可就这一步,已经够叫满厅的人都绷起来了。
周嬷嬷扶着她的手一下僵住,指尖都在发颤。张嬷嬷站在旁边,眼底那点先前还压不住的催促和阴沉,几乎是被门外这一变故硬生生逼了回去。唱礼官捏着唱本,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把后头那半句唱出来。连供案上的龙凤烛都被门外卷进来的风吹得轻轻一晃,红光明灭不定,把正中那位新郎的脸映得发白。
新郎在那片明灭里,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
也就一下。
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当成烛影晃出来的错觉。可沈惊禾偏偏看见了。也正因看见了,她心里那点寒意反倒沉得更实。
这满堂上下,没有一个是真的稳的。
她低着头,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视线,心却一点点定下来。
这种气氛她熟。
不是单纯怕谁位高权重,也不是怕谁发作,而是怕那个人一来,原本按得严丝合缝的局就要掀。
门外这位,显然就是那个能掀桌的人。
“谁在外头?”
上首的林老夫人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却藏不住发紧。
门外没人应她。
只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偏了偏头,低声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紧跟着,院里原本那点细微的骚动竟一下平了,平得连风吹过红绸的声音都显得太清楚。
周嬷嬷最先回神,凑到沈惊禾耳边,压着嗓子急道:“姑娘,快些入位吧,吉时真要误了。”
这一句,比先前哪一句都急。
沈惊禾心里反倒更稳了。
她先前咳嗽,装晕,避镜,这些人虽然不快,却还强撑着体面。偏偏门外那人一到,她们便像被火燎着了似的,只恨不能立刻把她塞进礼里。
她们怕的根本不是误吉时。
她们怕的是,等门外那人真进来时,这礼还没做完。
沈惊禾非但没动,反倒顺势往供案边沿又靠了靠,低低咳了两声,声音虚得厉害:“嬷嬷,我实在站不住,让我缓一口气……”
“你——”
周嬷嬷脸色一下青了,几乎要发作,最后还是把那股火硬压了回去,只咬着牙道:“姑娘,别再拖了。”
拖?
沈惊禾心里发冷。
从她被按上喜轿开始,从这一路一道接一道的死规矩开始,这局就不是她拖出来的。
是她们把她推进来的。
她扶着供案,借着垂下来的珠串,把满厅人的反应一点点收进眼底。
林老夫人满脸焦躁,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连腕上那对金镯都在细细打颤;两侧站着的林家族亲一个个眼神乱飘,不敢往门口看,也不敢在这时候催她;周嬷嬷和张嬷嬷一个比一个急,可越急,越不敢当着门外那位的面露出来;至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新郎,此刻压在膝上的手已经微微攥紧,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赶紧把这场礼走下去。
而且越快越好。
到了这一步,许多先前还散着的念头,总算一根根接上了。
国公府急着把她送来,林府急着把她按进礼里,图的根本不是成一门婚事。
她们要的是她出事。
或者说,要她照着她们要的那条路,出成那个样子。
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可沈惊禾越冷,脑子反倒越清。
这时候发火没用。
叫她们逼得失态,更没用。
想活,就得继续装。
“姑娘。”张嬷嬷也终于凑了过来,脸上硬扯出一点笑,“都到这一步了,您总不好叫国公府和林府都没脸吧?”
又是这一套。
体面,规矩,两府的脸面。
一层压一层,仿佛她只要不肯配合,错处便都落在她头上。
沈惊禾低着头,像是真被这一句压得更慌了,过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只是有点怕。”
这话一出,周嬷嬷和张嬷嬷都明显顿了一下。
大概她们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软话。
“怕什么?”周嬷嬷盯着她。
“规矩太多了。”沈惊禾攥着喜帕,声音轻得发虚,倒真像被吓住后随口漏出来的一句抱怨,“从上轿,到下轿,到进门,到照镜……我从没见过哪家嫁女儿,要守这么多规矩。”
她这话说得不重,听着甚至有点怯。
可张嬷嬷的眼神还是一下变了。
那一瞬的发僵和提防,压都没压住。
沈惊禾心里便更有数了。
她没继续往下追,只像是说完便后悔了似的,把头垂得更低,一副怯怯的不敢多嘴的样子。
张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勉强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高门大户礼数自然比寻常人家周全。您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