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已经真正摸到那条线了。
“你年纪轻,听岔了也正常。”林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冷了半层,“老婆子不过是说,既到了这一步,总该把礼行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这礼行完以后,我是谁呢?”
沈惊禾问得很轻。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这样顺地出来。
可话一出口,她反而一下明白了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某条规,不是今夜会不会死。
而是若她真的照着走完,到最后“她”这个人还在不在。
镜子在认人,拜位在认位,称呼、礼数、红烛、婚书……这些东西,恐怕都不是为了把她当成沈惊禾娶进去。
而是为了把她认成另一个人。
“二姑娘!”周嬷嬷声音都变了,“这样的胡话,断不能再说!”
“为什么不能说?”沈惊禾抬眼,隔着珠帘看她,“因为前头真有人站过这里,是不是?”
周嬷嬷彻底白了脸。
她不敢答。
也不敢再看她。
这一下,沈惊禾心里最后那点雾,终于被生生拨开了。
前头真有一个“新妇”。
不是今夜的她。
是更早以前,站在这喜堂里、走到这一步、却没真正把礼办完的另一个女人。
而今夜,她们不是在迎她成亲。
是在续一场没走完的旧礼。
她正要再往下问,供案后那片红绸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
像是底下压着的什么东西,自己往外滑了半寸。
就那半寸,足够让那块旧木牌多露出一点边。
沈惊禾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头不止一笔残字。
还有一小截早已发暗的朱砂痕,像是曾被谁按着,写过、抹过,又在很多年后重新从木纹里浮出来。
春桃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又猛地咬住唇。
周嬷嬷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把红绸重新按紧。
可已经晚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那不是祖宗牌位。”沈惊禾轻声道。
没有人接她。
可满堂人的神色已经把答案写得不能更明白。
那不是祖宗牌位。
那就是前头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东西。
她站过这里,她被写进过这里,她没走完,所以今夜这场礼,才要有人来补。
“旧新妇。”沈惊禾脑子里忽然浮出这三个字。
不是谁说给她听的。
是这一路所有东西到了这里,自己在她心里长出来的名字。
旧礼里没走完的新妇。
不属于今夜,却一直压在今夜底下,等着有人替她把这场礼续完的新妇。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沈惊禾自己都觉得背后一寒。
而比她更快反应过来的,是裴行止。
他一直坐在那儿,像这满堂规矩里最安静也最无关的一环。可就在她心里把“旧新妇”三个字拼出来的同时,他压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紧,像是终于被什么扎了一下。
那反应很轻。
可她还是捕捉到了。
裴行止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对“旧新妇”这件事,比满堂任何一个人都更不想她碰得太透。
“今夜礼乱成这样,二姑娘怕是吓糊涂了。”林老夫人终于冷下声,像是再不想给她继续往下想的机会,“周妈妈,扶她去边上——”
“别站正中。”
一道声音忽然低低落下来。
不高,不重,甚至像从牙关里磨出来的。
却一下把满堂人的动作都钉住了。
是裴行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
不是像先前那样只漏半句,不是若有若无地给一句提醒,而是清清楚楚、当着满堂人的面,给了她一句话——
别站正中。
沈惊禾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话太短,却比前头所有碎掉的线索都更实。
因为它直接把先前她猜到的东西钉死了。
正中不是吉位。
是锁位。
她若真站进去,被认的就不只是名字,不只是新妇身份,而是那个前头没走完礼的人。
林老夫人脸色骤然变了:“行止!”
裴行止却没再说第二句。
他重新垂下眼,像方才那一句根本不是他说的,整个人又回到了那个静得过分的新郎位上。
可满堂人都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他开口了。
他也在告诉她,这礼最该躲的不是门,不是镜,不是烛。
而是正中。
沈惊禾站在那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