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摇头:“将军,请功不请功的末将不在乎。末将只想知道,这北镇城,咱们守得住吗?”
萧烈的笑容慢慢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陈桉看着他,忽然道:“将军,张横跟我说了朝廷的事。”
萧烈一愣,然后苦笑:“那个多嘴的家伙。”
他走到墙垛边上,看着城外的鞑子营地,沉默良久,才道:
“陈桉,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朝廷那边确实指望不上,咱们只能靠自己。”
陈桉点头:“末将明白。”
萧烈回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青禾岭那边暂时稳住了,能稳多久?”
陈桉想了想:“末将走之前交代过,让孙队正他们多添柴火,多冒烟,让完颜烈以为咱们增兵了。
完颜烈那个人多疑,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拖不了多久,最多十天半个月,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萧烈点点头:“十天半个月够咱们准备的了。”
他走到城楼中央,摊开一张地图:“你看,北镇城在这儿,鞑子的营地在这儿,青禾岭在这儿。
完颜烈现在被你的疑兵之计拖住不敢分兵,咱们这边压力就小一些。”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破局,硬拼肯定不行,咱们人少。但要是能拖到冬天,鞑子受不了严寒,自己就会退兵。”
陈桉道:“将军的意思是……拖?”
萧烈点头:“对,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鞑子粮尽,拖到冬天,拖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陈桉:“你这次来的这两百人,我打算让你带他们守南城。”
陈桉一愣:“南城?”
“对。”萧烈指着地图,“南面临河,鞑子攻不过来,但也不能不守。
万一鞑子从水路偷袭,南城就危险了。
我把南城交给你,你可得给我守住了。”
陈桉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萧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一路赶来肯定累了,先去歇息,明天再上城。”
陈桉摇头:“将军,末将不累。末将想先去城墙上看看。”
萧烈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去吧。”
陈桉转身要走,萧烈忽然叫住他:“陈桉。”
陈桉回头。
萧烈看着他,认真道:“活着。”
陈桉一愣,然后笑了:“将军,你也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陈桉便转身走下城楼。
外面,天已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陈桉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抹白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陈桉侧身一躲,迅速抓起射在地上的箭,转身射向下面的射箭之人。
噗嗤!
百步之外,那鞑子应声倒地!
城楼上的士兵欢呼起来,陈桉微微一笑。
还未等他们高兴多久,北边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城墙上,萧烈已经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地看着城外。
陈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鞑子大营门大开。
一队骑兵呼啸而出,在城前列开阵势。
为首的几员大将,皆是盔甲鲜明,耀武扬威。
其中一骑越众而出,手持狼牙棒,来到城下百步之外,勒马停住。
那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
他仰头看着城楼,忽然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
“萧烈!缩头乌龟萧烈!给爷爷出来!”
城楼上的士兵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烈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鞑子将领见城上没动静,更加得意,挥着狼牙棒喊道:
“萧烈!你算个什么将军?堂堂大明朝的边关守将,连出城跟爷爷打一仗的胆子都没有吗?”
“你手下那些兵,都是你儿子吗?你把他们养在城里当闺女养?”
他身后那些鞑子骑兵哄然大笑,跟着起哄。
“萧烈!你要是没种,就乖乖开门投降!爷爷心情好,说不定赏你一条全尸!”
“你守什么守?就你这怂样,也配当将军?回家抱孩子去吧!”
那将领越骂越难听,什么“废物”“孬种”“没卵子的东西”都骂了出来。
城楼上的士兵们拳头攥得咯咯响。
萧烈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手按在墙垛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鞑子的激将法。
陈桉站在一旁,看着萧烈的侧脸,他下颌的肌肉微微颤动,陈桉便知道将军心里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