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落雁的脸,半晌开口。
“一切听凭世子妃吩咐。”
七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没有怒,没有委屈,连敷衍都算不上。
就是不在乎。
沈落雁打量着司遥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屈辱和不甘,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像一潭搅不浑的死水。
沈落雁收回目光,“那就好。”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路过药罐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这药味太冲了,拿远些,别熏着了正院的花。”
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端药罐子。
“别碰。”
司遥的声音不重,但那个丫鬟的手停住了。
司遥走过去,弯腰把药罐子端起来,放到了墙根的角落里。
“放这儿,熏不着。”
沈落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和笑声渐渐远了。
绿意蹲在地上抹眼泪,“姑娘,她凭什么……大婚之夜让您去跪着守夜,她算什么东西!”
司遥蹲下身,把药罐子的盖子揭开看了一眼,药正好熬得差不多了。
“绿意,去端个碗来。”
“姑娘!您就不生气吗!”
司遥没有回答,用竹棍搅了搅药罐子。
生气?
她在这座府里跪了五年,在太和殿的金砖上跪过,在杜夫人面前跪过,在宋棠之的书房门口跪过。
多跪一次正院的台阶,不疼。
何况,五日之后,她就走了。
沈落雁要她跪就跪,反正跪完了站起来,这座府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倒了一碗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五天而已,很快的。
这边沈落雁带着人刚走到院门口,便撞上了急促回来的宋棠之。
沈落雁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干净,硬生生转成了端庄的笑,上前盈盈福了福身。
“棠之哥哥,您回来啦,今日下朝倒早。”
宋棠之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那名拿着卷尺的绣娘身上。
绣娘吓得手一抖,尺子掉在了地上。
“谁准你带人进这院子的。”
宋棠之看向沈落雁的眼神极度阴冷,没有半点平日里在人前的温和体面。
沈落雁身侧的手紧了紧,强撑着颜面站直身子。
“棠之哥哥这是何意?”
“大婚在即,伯母说后宅之事早晚要交由我打理,我提前来看看院子格局,丈量尺寸。”
她顿了顿,拔高了音调。
“难道我这未来主母,还进不得一个罪奴的院子了?”
宋棠之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压得沈落雁呼吸一滞。
“镇国公府的规矩,还没轮到一个未过门的外人来教。”
沈落雁的瞳孔骤然紧缩。
“棠之哥哥……”
宋棠之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沈落雁,你若安分守己等六日后的花轿,正院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若大婚前再敢踏进后院半步。”
“这婚事,也就作废了。”
沈落雁倒退了半步,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堂堂沈家嫡女,当着一群奴才的面,被未婚夫拿退婚来威胁。
为了一个千人踩万人唾的罪奴。
她的脸面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泪意逼回去。
“是落雁越矩了。”
她屈膝行礼,“落雁这就回府。”
沈落雁转过身,挺直脊背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咬牙切齿,眼底全是含恨的怨毒。
林风赶紧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院子瞬间空了。
宋棠之转过身,看向廊下端着空药碗的司遥。
她从头到尾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易就挑断了他心里绷紧的弦。
他方才走到院门外,恰好听见那句“一切听凭世子妃吩咐”。
她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应了。
应了要去给别人跪台阶。
宋棠之眼底怒意翻涌,大步踏上台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绿意急得大喊,“世子爷您干什么!姑娘膝盖还有伤……”
林风一把捂住绿意的嘴,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出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