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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肉袒衔璧,北疆归心(1/2)

    四十日炼狱终了,折柳谷中已是人间残场。

    塞外寒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息,在峡谷间呜咽穿行,吹过遍地枯骨与残破兵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东胡王,须发枯槁如枯草,沾满泥污与血痂,曾经披甲控弦、威震草原的王者气概,早已被连绵不绝的饥饿与绝望啃噬得一干二净。他身形摇摇欲坠,全凭一股残存的意志支撑,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死寂。

    身边万余残卒,个个面如枯槁,衣不蔽体,肌肤冻得青紫开裂,连站立都需互相搀扶,稍有不慎便会一头栽倒,再也无法起身。曾经纵横北疆、呼啸如风的三万铁骑,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饿殍,眼中再无半分悍勇,只剩下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求。

    反扑失败的尸骸依旧堆叠在南口之下,新鲜的鲜血浸透冰冷泥土,与前几日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在谷底凝结成暗红的硬壳。腥臭之气冲天而起,混杂着腐肉与皮革糜烂的味道,闻之欲呕。

    他们冲不破赵军坚如铁铸的夯土壁垒,越不过沟底密布尖木的拒马壕沟,挡不住壁垒之上如蝗如潮的连绵箭雨。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谷中深处,人相食的惨剧早已不再遮掩。弱者被无情拖杀,尸身转瞬便被瓜分殆尽,连一丝骨血都不曾留下;强者靠着同类残躯苟延残喘,却也个个油尽灯枯,撑不过三五日。东胡王望着满地惨白枯骨,听着耳畔微弱的呻吟与泣血呜咽,那颗铁石般的王者之心,终于彻底碎裂。他比谁都清楚,顽抗到底,等待东胡全族的,只会是死绝于此,寸骨不留。

    赵括自始至终未入谷一步,未挥一刀,未斩一人。

    他只以两道防线,一片绝地,便生生拖垮了整个东胡主力。

    这是比沙场斩将、阵前屠军更可怕、更诛心的谋略。

    东胡王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血泪自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之上。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走上最后一条路——降。

    他颤抖着抬手,亲手扯碎上身破烂不堪的衣甲,袒露瘦削而布满伤痕的上身,任由塞外刺骨寒风刺入肌肤,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又以断裂的绳索与干枯的马鬃,紧紧缚住双臂,弯下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弯过的腰。谷中早已无祭羊,无玉璧,无礼器,连一件像样的降礼都寻不见。他只得在尸骸堆中,颤抖着拾起一块半朽的兽骨,以口牢牢衔住,以此象征奉上全族性命,任由胜方宰割。

    这是绝境之中,最屈辱、最虔诚、也最绝望的降礼。

    他一步一跪,膝行在冰冷肮脏的泥土之上,碎石划破膝盖,鲜血渗出,在身后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从谷中深处,缓缓挪向赵军驻守的南口。身后残存的东胡将领、部族长老与亲卫,亦纷纷袒露上身,自缚双臂,紧随东胡王身后,一路膝行,以额重重触地,长泣不起,哭声嘶哑破碎,闻之令人动容。

    谷口赵军士卒见状,无不凛然变色,持弩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幕,比沙场斩将、血染征袍更令人心惊。

    赵括立于高耸的壁垒之上,身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看着这一行跪行而来的东胡残部,神色平静如水,无半分战胜者的骄矜,亦无半分轻蔑与鄙夷。他的目光沉稳而深远,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围困的始末,也看透了北疆未来的走向。

    东胡王终于行至壁垒之前,伏地重重叩首,口中兽骨哐当落地,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言语:

    “……东胡……愿降……

    全族……任凭上国处置……

    只求……留我族人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身躯剧烈颤抖。

    身后诸将见状,纷纷上前拱手请命,声浪激昂,杀意凛然:

    “将军!东胡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不若尽数坑之,以绝后患!”

    “谷中惨状皆是他们自取,斩草除根,方可永固北疆!”

    “将军,不可心软!此等蛮夷,唯有杀尽,方能安边!”

    杀声、愤声、狠声,响彻谷口,震得岩壁微微作响。

    赵括缓缓抬手,四下瞬间寂然,连风声都仿佛静止。

    他目光缓缓扫过伏地颤抖的东胡王,又抬头望向北方茫茫无际的草原,声音沉稳厚重,却带着一言九鼎、不可违抗的力道:

    “北疆之患,不在胡,而在相残。

    杀一人易,服一族难。

    灭一国易,安一边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士,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受降,不坑卒,不屠戮,不焚帐,不掠族。

    愿归降者,编入边骑,共守北疆;

    愿放牧者,划地安族,许以生息。

    胡汉一疆,同守同息,方为长久之计。”

    一语出,谷口死寂无声。

    东胡王浑身剧颤,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壁垒之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涕零。

    他本已做好身死族灭、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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