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场对体力、意志和勇气的极致考验。
下方依旧深不见底,抬头望去,来时的洞口已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他现在是真正悬在绝壁之上,上下无依,进退无路。
“坚持……张良辰,你要坚持住……”他咬着牙,用疼痛刺激快要涣散的意识,“养父在等你……赵无极还没死……你不能死在这里……”
靠着这股执念,他又向下攀爬了半个时辰。
就在体力彻底耗尽的前一刻,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那是一片倾斜的、铺满落叶和腐殖质的山坡。张良辰松开藤蔓,整个人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他脸上跳跃。
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山谷,宽不过百丈,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峭壁上爬满了各种藤蔓植物。谷中树木参天,多是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松、巨杉,树干上缠着厚厚的苔藓。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从谷中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溅起细碎的水花。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斓,有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与悬崖上的肃杀相比,这里静谧祥和得像是世外桃源。
张良辰在溪边清洗了伤口,又灌了几口甘甜的山泉水,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山谷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妖兽潜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林掩映处,出现了一角翘起的屋檐。
那是一座木屋。
木屋依着一处小小的山坳而建,背靠岩壁,前临小溪,位置十分隐蔽。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但年久失修,已有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朽坏的椽子。墙壁是用原木搭建的,缝隙用泥巴糊着,泥巴早已干裂脱落。木门虚掩着,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
张良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推开木门,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屋内景象映入眼帘:一张用原木简单拼成的床榻,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简陋木桌;墙角堆着些早已朽烂的农具,还有一个裂了缝的陶罐。炉灶里积着厚厚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焦黑的木炭。
这里显然曾有人居住,而且住了不短的时间,但至少已荒废了数年。
张良辰仔细检查了木屋的每一个角落。在床榻角落的干草下,他发现了一柄锈蚀严重的柴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林”字。在墙角的陶罐里,居然还残存着半罐已经板结的粗盐。
“是山中猎户或采药人的临时居所……”他做出判断。
这木屋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这里极为隐蔽,有水源,有柴火,还有现成的“床铺”——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张良辰不再犹豫,开始动手清理。
他先是将屋内的灰尘蛛网清扫干净,又将那些朽烂的杂物清出屋外。从溪边搬来平整的石块,垫稳了桌腿。在屋后山壁下找到一片干燥的岩缝,将贴身存放的几样重要之物——龟甲、青铜片、那柄锈柴刀,以及怀里仅剩的三块下品灵石和几枚疗伤丹药——小心藏好。
做完这些,他又去溪边打来清水,用找到的火石点燃了炉灶里残余的木炭,架上陶罐烧水。就着热水,他将怀中最后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掰碎,泡软,慢慢地、珍惜地吃完。
当热食下肚,暖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时,张良辰才终于有了一种“我还活着,我安全了”的实感。
他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边的山峦。天边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将整个山谷染成温暖的橘红。归巢的鸟雀在林间叽喳,溪水潺潺,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
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得近乎虚幻。
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赵无极一定还在找他。青云宗那边,孙有道执事口中的“上面的人”到底是谁?养父张青山此刻又在何处?洞真天、值符殿……这些陌生的名字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还有掌心的龟甲,怀中的青铜片,脑海中的休门真解……这些突如其来的机缘,究竟是福是祸?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张良辰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片,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凝视着背面的小字。
“洞真天……值符殿……”
“养父,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弄清楚一切。”
他将青铜片紧紧握在掌心,抬头望向暮色渐合的苍穹。在那深紫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辰正悄然亮起,清冷,遥远,却坚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