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很轻,如同夜色中的一片落叶。新得的粗布衣衫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脚下是柔软的、堆积着厚厚松针的林间小道。他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休门心法,让那温润平和的奇门真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既是恢复白日赶路的消耗,也是在不断熟悉、适应突破炼气九层大圆满后暴涨的力量,以及……消化着养父留下的、那如山如海般沉重又温暖的信息。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好好整理这一切。养父的叮嘱、《遁甲初篇》的奥义、八门真谛的感悟、天机阁木令的用途、那十张小乾坤挪移符……每一样,都至关重要,都需要他静下心来,仔细揣摩,化为己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修炼,需要变强。金丹期的门槛,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洞真天、与值符殿、与养父之间。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迈过这道坎。
山林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高大茂密。月光几乎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完全阻隔,只有零星几点银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变幻的光影,反而让周遭显得更加黑暗。
张良辰停下脚步,闭上眼,不再依赖微弱的视觉。他将刚刚因打通杜门而强化了许多的神识,如同水波般,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神识所及,草木的纹理,昆虫的爬行,夜露的凝聚,甚至微风拂过叶片时最细微的震颤,都清晰无比地反映在他的“心眼”之中。这种掌控一切、洞悉细微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杜门初开带来的神识强化,让他对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忽然,他神识触及到左侧约五十丈外,一处悬崖峭壁的下方。那里的岩层结构有些特殊,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天然空洞,而且洞口被某种极其茂密、垂挂如帘的藤蔓植物完全遮蔽,若非神识探查,肉眼绝难发现。
就是那里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脚步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在崎岖不平、布满树根和碎石的山林中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刚刚打通杜门,领悟了一丝“隐匿”真意,虽然还未修成真正的隐匿神通,但已让他行动间更加飘忽,气息更加内敛。
很快,他来到了那处悬崖下。抬头望去,峭壁陡直,高约十数丈,布满了青苔和地衣。而在接近底部、一处被几块巨大山石半掩着的地方,果然垂挂着大片深绿色的、不知名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帘幕。
他拨开那坚韧湿润的藤蔓,一股混合着泥土、岩石和淡淡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藤蔓后,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洞口,向内延伸,漆黑一片。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凝神听了片刻,又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洞中。洞内干燥,空气流通,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陷阱或阵法的波动。只是一个深约两丈、最宽处约一丈的天然岩洞,形状不规则,但足以容身。
他矮身钻了进去。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中取出那颗在青山镇老宅堂屋供桌上顺手取下的、用来照明的普通夜明珠(并非洞府中那种蕴含灵气的)。夜明珠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驱散了洞穴内的黑暗,将洞壁粗糙的纹理、地面上积累的少许尘土和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洞穴确实不大,但足够他打坐修炼,而且极其隐蔽。他将夜明珠嵌入洞壁一处天然的凹槽中,又搬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简单堵了一下洞口,只留下通风的缝隙,并用藤蔓重新遮掩好。做完这些,他才在洞穴最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高强度的修炼,而是先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休门真意流转,如清泉洗涤,将连日奔波、生死搏杀、以及骤然得知众多信息带来的心绪激荡,一点点抚平。
直到心如古井,波澜不惊,他才重新取出那枚墨玉玉简,贴在眉心,将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浏览,而是逐字逐句,以朝圣般的心态,开始研读养父留下的核心传承——《遁甲初篇》详解,以及养父融合自身经验的感悟笔记。
“八门者,天地之枢机,造化之锁钥。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分列八方,对应八卦,统御四时,司掌吉凶祸福、生杀予夺……”
开篇总纲,气象恢弘,直指大道本源,让张良辰心神为之震撼。这绝非寻常修炼功法,更像是在阐述一种天地至理,一种宇宙运行的底层规则。
“然八门之道,玄之又玄,非有缘者、非心志坚韧者、非悟性卓绝者,不可轻窥。吾儿既得‘九宫’认可,当有缘法。然前路多艰,需脚踏实地,循序渐进,万不可好高骛远,贪功冒进……”
养父温和而严肃的告诫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修习八门,当从‘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