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和李小胖的身影也消失在论剑坪边缘,场中压抑的寂静才被骤然爆发的、激烈的议论声打破。
“他……他竟然笑了?他是不是吓傻了?”
“连胜三场进前十六?他一个炼气期,做梦吧!”
“周师姐亲自开口,这小子算是完了。半个月后,看他怎么灰溜溜地滚蛋!”
“不过……他刚才看周师姐的眼神,好像……有点怪?”
“怪什么怪?垂死挣扎罢了!走,回去修炼,等着半个月后看好戏!”
人群渐渐散去,但“张良辰半月后内门小比需连胜三场”的消息,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内门,甚至向着外门和一些关注此事的长老耳中飘去。
内门深处,听竹苑。
这是一处位于主峰半山腰、被大片苍翠竹林环绕的僻静小院。院落不大,只有三间竹舍,一个简陋的练功场,一口古井。环境清幽,灵气也还算充裕,但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正适合静修。
张良辰盘膝坐在主屋窗下的竹榻上,闭目调息。经过论剑坪那一遭,他看似平静,实则体内气血也被那筑基期的灵压和周围上百道不善目光刺激得有些浮动,需要尽快平复。
李小胖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瞅瞅张良辰,胖脸上满是愁云惨雾。他终于忍不住,凑到张良辰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张良辰,你……你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那周师姐……那条件……咱们还是去找云长老说说吧?或者……咱们干脆回外门去?内门这些人,太可怕了,咱们不待了行不行?”
张良辰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小胖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微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李小胖的肩膀,触手厚实。
“吓到?有点。”他实话实说,“周若兰很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她的剑意,已经摸到了‘道’的边缘,冰冷纯粹,极为可怕。”
“那你还答应她?”李小胖急了。
“但怕,不代表要退缩。”张良辰的目光变得幽深,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小胖,你知道吗?有时候,压力越大,危险越近,反而越能看清自己,也越能……逼出潜力。外门大比时,我面对赵无极和血煞宗的围攻,也觉得是绝境。但正因为是绝境,我才领悟了更多休门的真谛,融合了龟甲残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内门小比,看似是刁难,是绝路。但换个角度看,它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在相对‘安全’(至少明面上有规则)的环境下,与真正的筑基期修士交手,检验我这段时间苦修成果,磨砺战技,甚至……寻求突破的机会?养父的路,血煞宗的仇,哪一个不比这内门小比凶险万倍?若连这一关都不敢过,不敢闯,我又凭什么去面对后面的风浪?”
李小胖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沉静却炽烈的光芒所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面容依旧有些稚嫩,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得让他有些陌生,又有些……仰望。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筑基期啊!还至少要连胜三个!”李小胖还是担忧。
“筑基期,也分三六九等。”张良辰目光微冷,“像林风那种货色,空有修为,心浮气躁,剑意虚浮,未必就真的不可战胜。这半个月,便是关键。”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由远及近。
“吱呀——”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知多久没洗、沾满油渍和灰尘的破烂道袍,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木棍随意别着,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油光发亮的朱红色酒葫芦。他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惺忪,脚步虚浮,正是多日不见的云中鹤。
“云前辈!”张良辰和李小胖连忙起身行礼。
云中鹤摆摆手,走到院中的石凳前,一屁股坐下,将那沉重的酒葫芦“咚”地一声放在石桌上,然后眯着那双布满血丝、却意外地并不浑浊的老眼,看向张良辰。
“小子,论剑坪上的事,老夫听说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但语气却罕见地带着一丝认真,“周若兰那丫头,性子是冷了点,倔了点,但她的话,在内门,尤其是剑堂,比很多长老的话都管用。她既然当众说了,你若做不到,这内门,确实待不下去了。”
张良辰沉默点头。
“怕了?”云中鹤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有些压力,但不怕。”张良辰坦然道。
“哦?”云中鹤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又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