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如同打翻了染缸、疯狂流淌变幻的混沌色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画笔抹去,沉入更深沉的幽暗。但这幽暗,并非世俗的、可以安眠的夜色。无数颗比外界大上数倍、光芒妖异、颜色各异的星辰,如同从沉睡中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冰冷地镶嵌在那深不见底的夜幕之上。赤红、惨绿、幽蓝、暗紫……种种光芒交织流淌,穿透那层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天幕”,泼洒在下方那扭曲怪异的大地上。
于是,世界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诡谲、更加不真实的面貌。
墨绿色的晶树,枝干如同凝固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珊瑚,在妖异星光下,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如同鬼爪般的阴影。紫红色的血藤,叶片在星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芒,边缘的锯齿仿佛在微微开合,吮吸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物质。那些惨白的鬼面花,此刻“脸颊”上似乎浮现出更加清晰的、带着诡异笑容的纹路,随着风发出阵阵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和哭泣。远处那些由奇形怪状的山峦构成的剪影,在妖异星光的勾勒下,仿佛无数头蹲伏、欲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风声,是这诡异夜色的主旋律,也是最大的威胁。它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穿过晶树林,是清脆却尖锐、如同无数细小风铃急促摇响、又仿佛无数利刃在相互刮擦的金属颤音。掠过血藤,是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摩擦、又夹杂着粘稠液体涌动般的、令人作呕的嘶嘶声。拂过鬼面花,那些花朵便齐齐转向,发出更加清晰、更加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耳畔泣诉的哭嚎。更远处,那些嶙峋怪石的孔洞中,发出悠长、沉闷、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呼吸般的呜咽,与风声应和,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充满不安与杀机的音网。
张良辰几乎是以一种半爬行的姿态,踉跄地跟在周若兰身后。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左肩的伤口,即便有周若兰那神效非凡的药粉封镇,依旧在每一次身体震动、肌肉牵拉时,爆发出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那枚深入骨骼、搅碎了部分经脉的剑伤,如同一个贪婪的伤口,仍在缓慢地、持续地吞噬着他的体力和所剩不多的生机。
体内的情况,更加糟糕。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反复刮擦、撕裂过的羊肠小道,每一次真元流淌而过,带来的不是温润滋养,而是更加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强行催动、乃至透支真元施展“惊门”震慑、与孙乾以命相搏,带来的反噬远超预期。丹田深处,那金色的液态真元漩涡,此刻体积萎缩到了可怜的程度,色泽暗淡,旋转缓慢无力,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然后崩散。更让他心悸的是,识海深处,那本已在“养神汤”和“冰心续脉丹”作用下愈合大半的神魂裂痕,因最后关头不计后果的爆发,竟又有了重新崩裂的趋势,如同冰面上的裂缝,在重压下不断蔓延,带来阵阵尖锐的、直刺灵魂核心的空虚与眩晕。
他咬着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冲到喉咙的痛呼和**。左手死死按住左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绷带下的皮肉。右手则紧握着青云剑,将其当作拐杖,每一次杵地,都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粗布衣衫,混合着血污,在妖异星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在诡异夜色中,依旧清晰、稳定、如同月下寒梅般清冷孤绝的月白色身影。
周若兰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但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极其微妙的位置——或许是几块看似松动的怪石之间唯一的着力点,或许是一丛颜色格外妖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植物边缘,又或许是在那呜咽风声的间隙。她似乎对这危机四伏、处处透着诡异与杀机的环境,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了解。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妖异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微光,如同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过滤着那些诡异声响中可能蕴含的威胁。
两人已经离开洗剑池,在这片仿佛永无止境的怪异地域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周若兰显然在刻意避开那些看似平坦、易于追踪的路径,专挑最荒僻、最崎岖、最危险的地方走。有时需要攀爬滑不留手的、长满湿滑苔藓的黑色巨岩,有时需要从散发着腥甜恶臭的、布满粘液的巨大花朵之间侧身挤过,有时甚至需要涉过齐膝深的、颜色浑浊、冒着气泡、不知隐藏着什么怪物的泥沼。每一次,周若兰都会先行试探,确认相对安全后,才示意张良辰跟上。而她自己的月白剑袍,在这般折腾下,却依旧纤尘不染,只是裙摆和袖口,沾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污迹。
“再坚持片刻。”周若兰的声音,如同冰泉,穿透了风声和那些诡异的植物声响,清晰地传入张良辰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前方有一处‘石灵洞’,是我上次进入秘境时偶然发现的藏身之所,位置隐蔽,且有残留的上古禁制守护,可隔绝气息,屏蔽神识探查。赵锋他们,短时间内难以寻到。”
上次秘境?果然。张良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