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小母牛(1/3)
八点多的时候一行人就出发了,今天还得去养牛场。其实黄牛养殖场广西就有,还挺多的,谢师兄那边也能介绍。来这边主要是有自己的运输队在,比较方便一些。而且这边的牛场是公牛母牛都大批量...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沙沙声。窗外合肥城郊的梧桐树影在暮色里一掠而过,枝叶上还挂着今晨那场急雨的水珠,被车灯一照,像无数细碎银钉钉在墨蓝天幕下。我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捏着半截掐灭的烟,指腹蹭着烟盒边缘——红塔山,五块钱一包,师侄老赵托人从厂里批出来的,说“叔,您抽这个提神,比茶叶还管用”。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三十八岁,眼角纹比去年深了两道,鬓角新冒的几根白发没来得及染,衬得整张脸更显干练。行政总厨这帽子戴了七年,从国营饭店厨房里端铁饭碗,到九二年下海跟着老厂长搞合资酒楼,再到前年单干接盘濒临倒闭的“徽韵阁”,一路没靠关系,全靠灶台边熬出来的火候、刀工、眼力和脾气。可再硬的灶王爷,也架不住徒弟的徒弟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口就是:“叔,鱼烧糊了三锅,客人等得拍桌子,师傅说……只有您能救场。”不是夸大。老赵的师父,是我入行第一任师傅,姓陈,合肥饮食协会元老,如今瘫在床三年,说话都费劲,但昨儿听说我来了,硬是让护工扶着坐起来,攥着我手腕说:“小陆啊,你烧的鳜鱼,鱼肉离骨不散,汤色清亮如茶,连鱼鳞都煨得软糯回甘——这手艺,整个安徽,我只认你这一双手。”所以我不可能不来。导航显示前方五百米右转进“云溪路”,我松开油门,降速。车灯扫过路边一块褪色铁皮招牌:“云溪酒家·试营业”,底下一行手写红漆小字:“主理人:赵明远”。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生猛劲儿,像刚剁完三斤青鱼段后随手抹上去的。我把车停在店门口空地上,没熄火。车顶灯亮着,我低头翻后备箱——不锈钢汤桶、两把柳叶刀(一把薄刃专片鱼,一把厚背专剁骨)、一捆干荷叶、三小袋真空包装的黄山毛峰、还有个铝制饭盒,里面是今早熬好的猪油渣,混了姜末、葱花、豆豉,用棉纸封得严实。这是我的“引子”,不是调料,是底气。真正的灶神不靠香火,靠的是开火前那一口定住心神的真味。推门进去,一股热浪裹着焦糊气扑面撞来。店里没装空调,四台老式吊扇呼啦啦转着,吹得几张木桌上的菜单哗哗响。十五张方桌坐了十二桌,七八个穿蓝布褂子的服务员端着空盘子来回疾走,脚底板快磨出火星子。吧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话吼:“妈!再催一遍,豆腐泡还没到?!对!就那种黄豆自己磨、压得紧、泡发后咬着带韧劲儿的!不是菜市场卖的水泡泡!”他回头看见我,眼珠子一瞪,手忙脚乱挂了电话,冲过来一把攥住我胳膊:“陆叔!您可算到了!”他就是赵明远,老赵的独子,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十岁,在厨房偷吃我煨的八宝鸭,被我拿锅铲轻轻敲了下手背;第二次是他高考落榜,蹲在我炒锅前看我颠勺,一蹲就是三小时,汗滴进锅里滋滋响;第三次,是上个月,他寄来一张照片——皖南深山里一处荒废祠堂,青砖斑驳,梁柱歪斜,他站在门槛上咧嘴笑,背后横幅写着“云溪酒家·重建中”。我没回信,只让快递员捎去两本泛黄手抄本:《徽州庖制考略》《皖南河鲜十二法》,扉页题了八个字:“火中取栗,水里捞月。”此刻他额角全是汗,T恤后背湿透,黏着脊梁骨。“鱼全在后仓活水池里,今早刚运来的梅山鳜,每条三斤上下,腮鲜、眼亮、肚皮白得像新剥的笋衣。可……”他喉结滚动一下,“可我按您教的‘七分火候三分养’烧了两锅,鱼肉一夹就碎,汤浑得像泥浆,最后那锅,连鱼刺都煨酥了,客人说吃着像喝浆糊。”我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往后走。厨房比想象中大,却是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进门是粗加工区,案板上堆着藕节、茭白、水芹,旁边铁盆里泡着黑木耳;再往里是炉灶区,六眼煤气灶,其中三眼正燃着蓝火,一口直径八十公分的大铁锅里翻腾着暗红酱汁,旁边两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锅盖边缘溢出可疑的焦黑液体。墙上贴着张A4纸打印的菜单,最上方赫然印着:“镇店之宝·臭鳜鱼(改良版)”,后面手写补了一句:“今日售罄”。我掀开那口大铁锅的盖子。热气裹着浓烈发酵香猛地冲上来——是臭鳜鱼没错,但太冲了。正宗臭鳜鱼的“臭”,是虾籽与米曲在恒温陶缸里静默三十日后的微醺,是打开坛口那一瞬,似腐非腐、似酸非酸、似鲜非鲜的复杂气息,像老茶客闻到三十年普洱开仓时的颤栗。而眼前这股味,是死鱼搁在塑料筐里捂了三天后被太阳暴晒的腥馊,是酵母菌失控繁殖的溃败。我用长筷夹起一块鱼腩。肉质泛灰,边缘已呈絮状,筷子稍一用力,鱼肉便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微微发绿的肌理。我凑近闻了闻——没有乳酸菌的微酸,只有氨水般的刺鼻。“谁腌的?”我问,声音不高,但整个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剁骨的刀声停了,洗菜的水流断了,连吊扇都像卡顿了一秒。赵明远低头:“我……还有我同学,学食品工程的,说用复合酶加低温腌制,效率高,七十二小时就能出货。”我放下筷子,走到水池边。活水池是水泥砌的,上面盖着竹编盖子,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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