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鹅粉(1/3)
“阿叔,你们下一趟什么时候回去?”刚刚牛场负责人还邀请他们在场里吃饭来着,陈芝虎拒绝了,中午准备去县城尝一下本地的特色美食。“后天吧,麻子他们那边还在收咸鸡,这个比较少。”“走...陈芝虎眯着眼打量那八个少年,个个晒得黝黑,胳膊粗壮,裤脚卷到小腿肚,脚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点子——不是刚从鱼塘边蹚水上来,就是刚给鳄鱼投完食。最前头那个穿蓝布衫的,约莫十六七岁,站姿笔挺,手背青筋微凸,正把一截甘蔗往嘴里塞,咔嚓一声咬得干脆利落,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沟里,也没抬手擦。“杜老板,你这帮崽子……”陈芝虎顿了顿,没说完,只笑着朝那少年招手,“来,叫啥名儿?”少年三两口咽下甘蔗,几步跨过来,站定,双脚并拢,腰背绷直得像根刚抽条的竹子:“陈师傅好!我叫林大川,今年十七,会杀鱼、会劈柴、会骑摩托送饲料,上个月还帮隔壁村接生过一头难产的母猪。”陈芝虎一愣,随即笑出声,拍了拍他肩膀:“嚯,这履历比有些五星级酒店后厨主管还硬气。”他转头问杜老板,“他爸呢?”“我爸在南边养罗非鱼,三年前翻船淹死了。”林大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眼皮都没眨一下,“我妈去年肝硬化走的,临走前说,‘川儿,别守着这滩臭水洼,出去看看火炉子怎么烧’。”空气静了一瞬。秦师傅端着搪瓷缸子慢慢走近,缸子里是刚熬好的姜枣红糖水,热气袅袅往上飘。他没说话,只把缸子递过去,林大川双手接过,仰头灌了半碗,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有点发红,却始终没掉一滴泪。陈芝虎没再问家事,蹲下身,从自己鞋帮子抽出一把折叠小刀——刃口磨得雪亮,刀柄缠着几圈旧胶布,边角泛黄。“来,试试这个。”林大川接过,拇指试了试锋口,又掂了掂分量,没吭声,转身就往旁边一棵歪脖子榕树走去。他没砍主干,而是蹲下来,用刀尖精准剔掉树根处一块腐烂发黑的老皮,再斜削一刀,切下一小片带着韧皮的新鲜树皮,动作快而稳,像剥一只熟透的橘子。接着他又割开自己左手食指外侧一道浅口,挤出几滴血,抹在树皮内侧,然后把那片树皮严丝合缝地按回原处,又用脚边湿泥糊住边缘。“这是干啥?”大楼凑近瞅,“疗伤?”“不是。”林大川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榕树有气生根,伤了皮,只要补得及时,它自己会长新皮。我娘教的——她说人跟树一样,断了筋骨不可怕,怕的是没人帮你把伤口捂暖了。”陈芝虎没说话,盯着那块被泥巴糊住的树皮看了足足十秒。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佛山国营饭店当学徒的第一天,师父也是这么蹲在后巷剁猪骨,剁一刀,吼一句:“骨头要响,心才不虚!”他当时手抖,一刀劈歪,差点剁掉自己半截手指,师父抄起扫帚柄照他后背抽了三下,骂道:“疼?疼就记住了!厨房里没眼泪的位置,只有盐的位置。”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对杜老板道:“这八个,我全要了。”杜老板一愣:“啊?真全要?”“嗯。”陈芝虎点头,“一个不少。但有两条规矩,今天立下,谁破,谁滚蛋。”他目光扫过八个少年,声音不高,却像铁锅刮过灶台底:“第一,进我厨房,先学跪——不是跪我,是跪灶王爷。每天开工前,双膝着地,手心贴地,额头触砖,默念三遍‘火候即良心’。第二,学菜不许碰手机,不许听mP3,不许嚼口香糖,连哼歌都不行。我要你们耳朵里只听见油爆声、刀落砧板声、蒸笼冒气声——听不见这些,就不配拿我的刀。”林大川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刀刀柄。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迟疑着举手:“陈师傅,那……练基本功呢?比如颠勺?”“颠勺?”陈芝虎冷笑,“你先给我用铁锅舀十桶井水,倒进另一口空锅里,一滴不洒,一小时之内完成。能做到,我教你单手颠;做不到,回去继续喂鳄鱼。”少年们面面相觑。杜老板抹了把脸:“陈厨,这……太狠了吧?”“狠?”陈芝虎扭头盯住他,“杜老板,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厨房吗?那会儿整座酒店就我们后厨亮着灯,冰柜嗡嗡响,冻肉堆成山,砧板上全是血水混着碎冰碴子,地上滑得能摔死人。我徒弟在那儿站八个小时,切三千片冬瓜,每片厚薄误差不能超零点二毫米——这不是狠,这是活命的尺寸。”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符号,边角被油渍浸得半透明:“看见没?这是昨天鹏城南海国宾的早餐菜单成本核算表。一份虾饺馅料里,韭菜必须用清晨五点摘的,放久了涩;虾仁得用顺德本港冰鲜,解冻水温控制在十二度,高一度肉质变粉,低一度腥味压不住。你以为我在吹牛?不,我在数命——数每一克食材、每一秒火候、每一滴汗水换来的饭钱,能不能让客人走出酒店时,觉得这一百二十块花得值。”他把餐巾纸团起来,随手扔进远处的潲水桶,“所以,不想跪灶王爷,现在就可以走。想学手艺,就跟我走。”没人动。倒是林大川忽然开口:“陈师傅,您刚说……火候即良心?”“对。”“那……火候怎么量?”陈芝虎怔住,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榕树叶子簌簌抖落:“好小子,问到根上了!”他猛地拽过秦师傅,“老秦,把你的‘火眼’借他用用!”秦师傅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副老式墨镜——镜片厚得像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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