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来,我们一直在那里……缓慢地修补彼此身上的实验创伤,学习如何作为一个不被定义的文明活着。”
他看向白澄,那双一只血肉、一只机械的眼睛中,倒映着晨曦号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直到七天前,千镜之巢的镜子开始播放那些被隐藏的记录,直到遗忘星渊的回声突然有了归处,直到黄金钟的新生钟声传到了星图最边缘。”
“我们听懂了。”
以诺身后,所有混血文明的代表同时上前一步。
一个由光构成的个体轻声说:“钟声在问:谁还想当变量?”
一个藤蔓与金属交织的生命沉声道:“镜子在答所有还记得疼痛的人。”
一个半机械的灵族抬起手,翡翠网络与电流在她掌心交织:“回声在说带我们回家。”
以诺推动轮椅,来到画面最前方:
“所以我们来了。”
“来加入这支由失控变量组成的军队。”
“来告诉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他停顿,机械右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光芒中流动着三千年来所有在融合实验中逝去的生命的名字:
“实验,该结束了。”
香多拉黄金钟楼顶端,临时搭建的指挥平台。
白澄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云海中集结的舰队。
晨曦号停泊在中央,周围是雷神之岛的雷霆舰群、翡翠海的灵族花舟阵列、千镜之巢的镜面梭艇编队,
以及最外围、那艘由以诺带来的混血文明星舰和它率领的、由数十个“不合格”文明残部组成的杂牌军。
舰队总数超过三百艘。
规模不及当年天空联邦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但每一艘船的舰桥上,都站着一群眼神同样坚定的人。
“星辉之誓的共鸣网络已覆盖所有舰船。”冷凝雪报告,“基于镜渊碎片技术构建的实时通讯与战术共享系统运转正常,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三。”
“各文明代表已完成初步战术协调。”紫鸢的长刀立在身侧,
“雷神之岛负责突击,翡翠海与千镜之巢负责支援与干扰,混血文明舰队……他们自己要求担任先锋。”
“因为他们最熟悉议会的手段。”以诺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三千年来,我们一直在躲避他们的清理小队。
我们知道他们的扫描频率,知道他们的攻击模式,知道他们逻辑中的每一个……漏洞。”
白澄点头,望向星图。
那道通往“真实战场之门”的波动依然在闪烁,但此刻,它周围已被密密麻麻的航线标记包围。
那是所有参战舰船预设的进攻路线。
“但我们依然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奥罗拉轻声说,“可能是终极试炼,可能是陷阱,可能是一台足以瞬间格式化整个舰队的清理装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保险。”白澄转身,看向站在平台另一侧的亚伯拉罕,
“贤者,你数据库中,有关于帷幕之外更具体的记录吗?”
亚伯拉罕沉默良久。
他面前悬浮的灰色光镜突然熄灭,又缓缓重新亮起。
这一次,镜中出现的不是议会记录,而是一段极其模糊的、仿佛从极遥远时空传来的影像片段。
影像中,一道纯白色的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实体空间,而是一片由流动代码构成的海洋。
海洋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本厚重的、封面刻着“实验协议总纲”的书;
一柄由纯粹理性凝聚成的、剑身刻满数学公式的长剑;
以及……一滴泪。
一滴悬浮在代码海洋中,永不消散,也永不坠落的泪。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这是……”绿朵翡翠眼眸微微睁大。
“我毕生唯一一次,成功反向追踪到观察者团体内部网络的记录。”
亚伯拉罕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时间是两千一百年前,天空之主刚刚完成权柄分割后不久。
那次追踪只持续了零点三秒,我就被强制断线,并遭到了逻辑层面的反噬。
之后三年,我无法进行任何复杂计算。”
他指向影像中那三样东西:
“书,是规则。剑,是执行规则的力量。而泪……”
他停顿,灰眸深处那点星火微微摇曳:
“我用了两千年思考,那滴泪是什么。”
“现在我想,也许那是他们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人性。”
“也许推开那扇门后,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冰冷的机器。”
“而是一群同样被困在规则里,只是被困得更深、更久的人。”
平台上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