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清楚,这庙的重要性。
不光不能随意动它,每年还得派人悄悄修葺,别让它真塌了。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
说是泥塑,其实就是个盘腿坐着的人形。
浑身上下糊着干硬的泥壳,看不清面目。
泥壳裂了无数道细纹,像干旱了十年的水田。
魏无涯盘腿坐在庙外十丈远的地方。
他是魏家这一代的家主,在整个湘西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每回到这破庙来,他只配坐在十丈外。
今夜他照常打坐。
忽然,他睁开眼。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魏无涯猛地回头。
那尊泥塑——动了。
眼睑上干硬的泥壳从身上剥落,落在地上摔成粉末。
泥壳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泥,是皮肤。
干枯的、没有血色的、皱得像老树皮的皮肤。
魏无涯腾地站起来,几步抢到庙前,神情难掩激动。
“老……老祖!”
泥塑——不,盘坐的那人缓缓抬起眼皮。
一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看着魏无涯。
魏无涯扑通跪下去,额头抵着地上的碎泥,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老祖闭关多少年了?
上一任家主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老祖还在,魏家就倒不了。
可那一任家主死了三十年了,老祖从来没睁开过眼。
今夜,老祖睁眼了。
“有人踏出那一步了……”
魏无涯听了很是讶异。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能长生吗?”
“长生?”
魏家老祖摇摇头,“只能说寿元增加了,但是依旧不能长生,况且……”
“即便是长生了,也依然逃脱不了成往坏空的结局。”
“世人皆追求长生……”
魏家老祖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仿佛砂纸磨过朽木。
“可长生……就一定是好事么?”
魏无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不知道老祖在问谁。
也许在问他,也许在问自己。
也许只是说给这破庙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听。
庙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无涯以为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
若有若无。
轻得像一口气吹散在风里。
魏无涯猛地抬头。
老祖已经闭上了眼睛。
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丝气息散出。
宛如一截枯木,一块顽石,一尊……真正的泥塑。
那些剥落的泥壳还在地上。
可魏家老祖身上,又渐渐凝出一层薄薄的土气,将他全身覆盖。
仿佛,从未苏醒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