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悬挂伪蒙旗与日本太阳旗的建筑,如今已彻底换了天地。县城官署大院门上,“华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的木牌崭新而醒目,两名持枪战士肃立门侧,目光锐利。院内,原本李守信精心布置的议事厅已被简单清理改造为会议室,长条木桌两侧坐满了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康世俊和乔廷瑗跟在候增身后,穿过院子走向正厅。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曾是敌人心脏的地方,脚步不免有些紧绷,但眼中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得知张北大捷的消息,他们便日夜期盼着能亲眼见到那位率领孤军、一举扭转察东局势的司令员。
候增在门前停下,回头低声道:“放松些。司令员和同志们都在里面。”他掀开棉布门帘。
厅内光线明亮,炭火盆驱散了塞北的春寒。长桌旁已坐了十余人,正低声交谈。主位空着。听见动静,众人目光投来。
候增侧身,将康世俊和乔廷瑗让到前面。
两人一眼便认出了主位旁那位正在与徐策低声说话的青年人——虽未谋面,但那沉静中透着锋锐的气质,与传闻中的形象瞬间重合。康世俊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乔廷瑗也跟着整理了一下衣襟。
“报告!”候增朗声道,“司令员,张家口工作组的康世俊、乔廷瑗同志前来报到!”
秋成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铅笔,站起身。
康世俊和乔廷瑗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抬手敬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司令员好!康世俊向司令员报到!”
“乔廷瑗向司令员报到!”
秋成绕过桌案,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双手,与二人一一用力相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世俊同志,廷瑗同志,你们在张家口敌后工作,辛苦了!我代表华北抗联全体指战员,欢迎你们!”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手的力道让康世俊和乔廷瑗心中最后那点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腔的激动与荣耀。
“不辛苦!能见到司令员,能为红军、抗联工作,是我们的光荣!”康世俊声音有些哽咽。
乔廷瑗重重点头:“司令员,我们在张家口天天盼着抗联的消息!张北大捷的电文传到我们手里时,工作组所有同志都哭了!我们……我们终于有主心骨了!”
秋成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对桌旁众人道:“同志们,这两位就是我们在张家口的功臣——康世俊同志,原察哈尔建设厅印刷所所长,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的情报和掩护;乔廷瑗同志,原抗日同盟军参谋,组织起了察哈尔第一批可靠的抗日骨干。没有他们在敌后的努力,我们这次张北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杨汉章、黄开湘、曾春鉴、余泽鸿、李福顺、吴克仁等一众战将纷纷起身,向两人投来赞许和欢迎的目光。
“候增,”秋成对候增道,“待会儿正式开会前,你先带世俊、廷瑗和几位老同志都认识认识,熟悉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要并肩作战的。”
“是,司令员!”候增应道,随即引着康世俊和乔廷瑗走向长桌,逐一介绍起来。
一时间,会议室内充满了握手、寒暄和简短的交谈声。新老面孔汇聚一堂,气氛热烈而充满力量。
约一刻钟后,秋成走回主位,轻轻敲了敲桌面。
厅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回到座位,挺直腰背,目光聚焦。
“同志们,”秋成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张北,主要有两件事:第一,全面汇总张北大捷后,我们华北抗联的家底和面临的形势;第二,基于此,讨论并确定下一步的整编与发展方略。”
他看向左侧的徐策:“徐策同志,你先说说整体情况。”
徐策早已准备妥当,闻言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手绘态势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
“同志们,张北大捷后这一周多的时间,我们的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徐策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振奋,“首先,是兵员。张北一战,我们俘虏伪军近六千。经过一周的甄别、教育和转化,目前已有超过五千名原伪军士兵自愿加入我抗联,经过初步整训,已编入各部队作为补充。这是第一块。”
他顿了顿,木棍指向地图上张家口、北平方向:“第二块,影响力带来的自发投奔。张北大捷的明码通电发布后,其影响正以我们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从张家口、北平、天津、保定,甚至更远的绥远、热河,原零散的抗日武装、义勇军残部、流亡学生、爱国青年,乃至一些走投无路但尚有血性的绿林人物,正源源不断向我张北汇集。据各城门接待站和各支队报告,平均每日抵张北寻求加入抗联者,不下三五百人!”
杨汉章忍不住插话道:“司令员,徐政委说得一点不夸张。我们一支队在长城沿线驻防,现在每天主要任务不是警戒,是接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