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午后的沉闷。许红军抬起头,看见一队快马从大路尽头奔来。
为首的军人勒住缰绳,马匹扬起前蹄,又稳稳落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许红军眯起眼,努力辨认那张脸。
然后,他浑身一震。
警卫员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满:“哪支部队的?怎么在路边偷懒?”
“全体都有——!”许红军猛地跳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立正——!”
十一个战士像触电似的弹起来,瞬间站成笔直的一排。
许红军转身,对着马背上的人敬礼,手抬得标准,却在微微发抖:
“报告司令员!五支队二营三连二排二班,班长许红军,向您报道!”
秋成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战士。他们脸上有土,眼里有困惑,但军姿站得一丝不苟。
他回了个礼,翻身下马。
此时的11个小崽子才反应过来,我靠,传说中的司令员啊,还给我们敬礼了。
“下来春耕工作?”
“是!”
“怎么在路边?”
许红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被老乡赶出来了”?太丢人了。
倒是王栓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司令员……老乡不听我们的,还动手……”
秋成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阵风,吹散了许红军心头的憋闷。
“被赶出来了?”秋成问。
许红军低下头:“……是。”
“行了,把头都抬起来吧,我当多大的事呢”
许红军愣愣地抬起头。
秋成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村庄。田野在春风里舒展着,土黄色的大地上,隐约能看见几道田埂的轮廓。
“那个村?”
“是,四杆旗。”
“清楚情况吗?”
“来的时候排长说了的,有十户,一百七十亩地,一百五十亩是地主的。地主投了鬼子,跑了。”许红军一口气说完。
秋成点点头,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都是好地啊。人少,地多,春耕赶不及,一年的口粮就悬了。”
他转过身,看着许红军:“工作不好做,正常。老百姓眼里,兵就是兵,扛枪的、收税的、抢粮的——都一个样。他们分不清你是抗联还是鬼子,只知道躲。这些年,你来一拨兵收一回粮,他来一拨兵拉一回夫,换谁不怕?”
许红军攥紧了拳头。他想说“我们不一样”,可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教你们个笨办法。”秋成说。
许红军眼睛一亮。
秋成指了指田埂,“你们不是带了犁了吗?套上,下地。谁家的地都行,先犁了,水沟清了,该修的埂也修好。”
许红军愣住了:“就……就这么干?”
“就这么干。”秋成翻身上马,“春耕不等人。你们是来种地的,不是来耍嘴皮子的。干好了活,话自然有人听。”
马鞭轻扬,几骑绝尘而去。
许红军站在原地,看着司令员远去的背影,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松开了。
对啊。
他们是来种地的。
第一天,四杆旗的百姓躲在门缝后,看着那十二个“兵”牵着两匹大马下了地。犁铧切开板结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一直干到日头西斜,就着水壶啃干粮,抗联每个战士都有简易的水袋和干粮袋,这些都是缴获的和自己缝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大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肩上扛着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锄头。
村里的男人们也陆续出门,互相点点头,沉默地往地里走。春耕不等人,再怕,日子也得过。
可还没走近田埂,他们就愣住了。
那个昨天要“拼命”的老大爷揉了揉眼睛——田里,那十二个穿灰军装的兵,已经干开了。
两匹大马打着响鼻,拖着犁铧,在板结的泥土上划开一道道深沟。那个叫许红军的年轻班长赤着膊,汗水沿着脊梁往下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其他战士有的清理田埂,有的疏通水沟,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泥土翻卷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又躲回了村里。门栓再次插上,只留下一道道惊恐的缝隙。
“他们要干啥?”
窃窃私语在几户人家之间传递,充满不解与更深的警惕。一个最可怕的猜想浮了上来:
“该不会……打算把地霸占了吧”
这念头让所有人心里发凉。
他们趴在门后,窗边,死死盯着田里的动静。从清晨到日头高悬,那十二个人没停过。晌午了,他们就坐在田埂上,啃着自带的、硬邦邦的干粮,就着冷水往下咽。吃完一抹嘴,又站起身。
一下午,又一下午。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战士们收拾好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