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德穆楚克栋鲁普坐在主位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琥珀念珠。他穿着深紫色锦缎蒙古袍,领口镶着银狐毛,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矜持,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厅内两侧坐满了人。
乌古廷、宝贵廷、依恒额、乌云飞、穆克登宝、包悦卿、宝音乌勒吉、赵和、丁其昌——这些都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蒙古军中真正掌握兵权的人。他们穿着各色蒙古袍或半新不旧的军装,腰带上挂着短刀、手枪,靴子上还沾着草原的泥土和马粪味。
空气里有烟味、茶味,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期待,疑虑,野心,混杂在一起。
“都来了。”德王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贵族腔调,“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德王端起桌上的银碗,抿了一口奶茶,这才缓缓道:“这次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得到了日本人的扶持,弹药、装备,都会陆续到位。”德王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整编为一个军——蒙古军。旗号,竖起来了。”
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有人眼神闪烁。
“乌古廷,”德王转向坐在左侧首位的参谋长,“给大伙念念新编制。”
“是。”
乌古廷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正的纸,展开。纸是用日文和蒙文双语打印的,墨迹还很新。他清了清嗓子,用蒙语开始念:
“蒙古军总司令部。总司令,德穆楚克栋鲁普。”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德王,后者微微颔首。
“副总司令,王英。”
这个名字让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王英——那个汉人,那个前北洋军阀、国民党军官,现在成了蒙古军的副司令?
乌古廷继续念:“参谋长,乌古廷。副参谋长,刘星寒。最高顾问,武藤章。”
“定员,二万余人。下辖——”
他念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第一军,军长王英兼。下辖第一师,师长张万庆,步兵师;第二师,师长陈景春,步兵师;第三师,师长王振华,步兵师。”
“第二军,军长德穆楚克栋鲁普兼。下辖第四师,师长宝贵廷,骑兵师;第五师,师长依恒额,骑兵师;第六师,师长乌云飞,骑兵师;第七师,师长穆克登宝,骑兵师;第八师,师长包悦卿,骑兵师;第九师,师长宝音乌勒吉,骑兵师;警卫师,师长赵和,骑兵师;炮兵大队,大队长丁其昌。”
念完了。
乌古廷把纸折好,重新坐下。
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马嘶。
德王环视众人:“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好。”德王放下银碗,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我蒙古复兴的开始。诸位下来后,迅速以旧部为基础,招募新兵。两个月的编练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我要看到第二军,成为我蒙古军的柱石。”
会议散了。
众人陆续走出德王府。有人兴奋地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脸上写着明显的不甘——王英那个汉人凭什么当副司令?日本人给的编制里,第一军三个师全是步兵,而且师长都是汉人;第二军才是蒙古人的骑兵,可司令还得德王亲自兼着。
乌云飞走在最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插在蒙古袍的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羊毛。风吹过来,带着草原初春特有的、混杂着枯草和牲畜粪便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两个月,他带着第六骑兵师跟着日本人打抗联,仗没打几场,憋屈受了一肚子。
那个日本骑兵联队长东宫铁男——自从他的联队在张沽公路被抗联伏击打残后,就被塞到自己的师里当“军事顾问”。名义上是顾问,实际上呢?
乌云飞想起之前的事。
沽源外一个废弃的牧民营地里。东宫铁男挂着拐杖——他的腿被战马压断了,还没好利索——走进帐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乌桑,”东宫铁男用生硬的汉语说,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毫不掩饰,“明天,你的骑兵团,向东南方向侦察。重点搜索燕山南麓这几个山口。”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根本不等乌云飞发表意见。
“东宫阁下,”乌云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的部队连续行军多日,马匹需要休整,战士也需要——”
“这是命令。”东宫铁男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