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日军没闲着——全力训练伪蒙古军,从热河往察哈尔修公路,情报人员像撒豆子一样往抗联控制区渗透。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快把河床冲穿了。
张北,抗联第五支队司令部。
抗联现在情报负责人康世俊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材料。
“司令员,基本情况收齐了。”
秋成放下手里的文件,把桌上的杂物往旁边一推,地图铺开。
“说说。”秋成没抬头,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跟我们推测的差多少?”
“北线——”康世俊翻开第一页,“伪蒙军三个月的时间整编差不多了,两万多人,三个月的训练有一定的战斗力了。不过内部分为两个阵营:王英的第一军,也叫‘大汉义军’,三个步兵师,九千人。德王的第二军,十个骑兵师加一个炮兵大队,一万三千人。”
秋成拿铅笔敲了敲地图上“德王”两个字。
“德王核心是第六师和警卫师。”康世俊继续说,“两个师加起来六千多人,老兵多,德王的嫡系。剩下的都是各旗主的兵马,名义上归德王指挥。”
“南线。”他翻到第二页,“热河那边,三个月的时间日军在原马路的基础上把丰宁到沽源的公路修通了。六月份,伪满洲第五军管区张海鹏的索景清旅调去通化,执行东边道讨伐任务。最近,第二十六混成旅正在往丰宁调动,旅长王永清。关东军独立第一混成旅团也在往丰宁集结。”
秋成的铅笔停在“丰宁”上。
“独立第一混成旅旅团长酒井镐次,”康世俊说,“在承德张海鹏的欢迎宴上露面了。”
“东线。”他继续翻,“驻蒙军第三联队——就是原来的二十六联队——从经棚开始向多伦方向放出侦察。”
“中线。”康世俊的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一下,“宝昌和沽源驻扎的驻蒙军第一、第二联队,把两地的公路打通了,沿途修了碉堡据点。咱们的南北两线,被切开了。”
徐策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忍不住了,直接点出来:“司令员,鬼子这是要在察哈尔打一场大的。直指多伦。”
秋成终于抬起头,铅笔扔在桌上,往后靠了靠。
“来势汹汹。”他说,声音平静,“新成立的驻蒙军三个野战联队,近万人。再配属伪蒙军,就有三万人。热河再上来一个混成旅团,一个张海鹏的混成旅,这就是四万。”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日本人还真看得起我华北抗联。”
铅笔重新拿起来,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这么多人进察哈尔,光拿个多伦?不够他们吃的。”秋成的铅笔从多伦划向张北,“还有张北,他们想要察哈尔全境。绥远那边日谍活动也频繁了——他们还剑指绥远,不然不会把独立第一混成旅团调上来。”
他顿了顿,看向徐策:“碗里的吃着,锅里的看着。张狂。”
徐策往前凑了凑:“司令员,敌我悬殊大。我们的部队刚从田里回来,打正面对抗不利我军——”
“对。”秋成打断他,“扬长避短才是我们的选择。”
铅笔在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圈:“按时间推算,他们下个月才能完成进攻部署。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通知各部队,按预案准备就行。”
徐策和康世俊对视一眼,等着下文。
秋成转过身:“我得回趟陕北。”
“啊?”徐策愣住,“司令员,这时候——”
“有些东西要当面说。”秋成打断他,“事关抗联未来,不能用电台。”
徐策张了张嘴,没再劝。
“我走之后,”秋成的目光落在徐策脸上,“由杨汉章代我全权指挥。”
“是。”
秋成没再多说,披上大衣,往外走。警卫连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绥远方向,陕北。
...
七月底的察哈尔,干燥,风沙大。
宝昌城外新修的日军前进机场,三条土跑道戳在荒原上。跑道两侧堆着伪装网和油桶,几门高射炮杵在边上,炮口朝上。地勤人员在跑道边站着,等。
远处天空传来引擎声。
先是几个黑点,从云层下钻出来。十二架九七式轻爆击机排成楔形编队,太阳徽记在机翼上很扎眼。后面跟着三架九五式侦察机,飞得高些。
机群在宝昌城上空绕了一圈,然后一架接一架往下落。
轮胎擦上土跑道,犁起两道黄烟。第一架落地,滑行,第二架跟着下来,间隔没差多少。跑道上升起的烟尘连成一片,等风把烟吹散,停机坪上已经排了一排飞机。
地勤扛着轮挡和油管跑上去。日语口令,工具碰撞声,混在一块。
最后一架轰炸机开始下降。
这架落得稳。起落架擦地的时候没激起多大烟尘,滑出去,稳稳停在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