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你先向北,到哈毕日嘎,再折向东,沿公路线走。这是大路,辎重车跟得上。”
永见俊德点头。
“这一路上,抗联和游击队肯定会来骚扰。”谷寿夫转过身看着他,“打冷枪、埋地雷,随他们去。不准追,不准停下来清剿。驱赶就行,赶走了继续走。”
“明白。”
谷寿夫加重语气:“你要是追出去一个中队,他们就能把你一个大队引进山沟。按时到不了多伦,唯你是问”
永见俊德立正:“嗨依!”
“蒙军第六师走前面。”谷寿夫说,“散布在你前方五到十里。他们踩雷,你的工兵排上去排。他们遇伏,你的步兵上去支援。乌云飞这个人,黄埔出身,有脑子。别把他当炮灰使——要让他觉得你是信任他,不是拿他探路。”
“嗨依。”
“去吧。”
永见俊德敬礼,转身走出作战室。院子里,传令兵已经在牵马。
...
哈毕日嘎。
这里既没有山,也没有水,只有一条从宝昌伸过来的土路,和几十间散落在路两旁的土坯房。
此刻,镇子是空的。
门板拆走了,窗框也拆走了,连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都被连根拔起。百姓走得很干净,干净到连一根鸡毛都没留下。风从北面刮过来,卷着沙土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南面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先是一小股骑兵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像撒在灰布上的几粒芝麻。很快,那些黑点连成线,线又铺成面,最终汇成一片黄褐色的洪流,漫过枯黄的草地,涌向这座死寂的小镇。
从宝昌到多伦这条路上的先头部队,伪蒙军第六师,到了。
三千骑兵分成三路纵队,前卫已经驰入镇子,开始逐屋搜索。后面的大队缓缓减速,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松开缰绳,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喝水,有人揉着被马鞍磨得发疼的屁股。
乌云飞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穿着蒙古军上校军服,深蓝色呢子外套,腰间别着短枪,马靴擦得锃亮。风沙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这座空荡荡的镇子。
东宫铁男骑在他右侧,隔着半个马身。这位日军大佐穿着土黄色军服,左腿微微僵硬地蹬着马镫——那是张沽公路伏击战留下的旧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乌云飞的目光掠过东宫铁男,落在身后那个正低头整理马鞍的参谋身上。参谋叫巴图,跟了他七八年。
巴图抬起头,正好对上乌云飞的目光。
乌云飞没说话,只是用右手小指轻轻蹭了一下马鞍的皮边。
巴图的眼神闪了一下。他垂下头,像是在整理马肚带,顺势勒了勒缰绳,黑马慢下来,从乌云飞身侧落到后面,然后,渐渐消失在三千骑兵的行列里。
东宫铁男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在前方那座空镇子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他即将到手的功劳上。
“乌桑,”东宫铁男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热络,“这次作战,是关东军司令部亲自部署的。驻蒙军三个联队,独立第一混成旅团,还有你们蒙古军六个师,总兵力四万。”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乌云飞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般的认真:“乌桑是黄埔出身,懂军事,在蒙古军里算是有真才实学的。这次只要你好好配合皇军作战,立下功劳,我保证——关东军不会亏待你。”
乌云飞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阁下栽培。”
“这不是栽培,是机会。”东宫铁男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德王那边,毕竟老了。蒙古军的未来,需要像乌桑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年轻将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乌云飞的笑容更深了:“职下明白。”
前卫骑兵从镇子里跑出来,在乌云飞面前勒住马:“报告师长!镇子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东宫铁男点点头,转向乌云飞:“乌桑,向后方联队报告情况,哈毕日嘎空无一人,第六师将继续前进,担任二十五联队先头警戒。”
“好。”乌云飞侧身,对跟在身后的另一个参谋说了几句。那参谋点点头,调转马头,向后队跑去。
东宫铁男重新坐直身体,拉了拉缰绳,准备催马前行。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荒原,是公路,是多伦的方向。
“驾!”他轻喝一声。
就在这时——
“砰!”
枪声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耳朵炸开。
东宫铁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血从军服里渗出来,迅速洇开,像墨汁滴进水里。
他缓缓转头,看向乌云飞。
乌云飞的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