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
林晓棠重新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小东西。不是数据表,也不是结构图,而是一盏灯。小小的,圆底,有把手,像张婶提的那种煤油灯。她画完,轻轻吹了下纸面,仿佛怕墨迹未干。
陈默没再说话。他把模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部件都在正确位置。然后他伸手,从旁边拿过一张空白图纸,铺在桌上。
她拿起铅笔,开始画新的路线图。线条清晰,分叉明确。一条主道,三条备用路径,每个转折点都标了时间和距离。
赵铁柱打完电话,凑过来看。“这个坡太陡,车速会降下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设第一道障碍。”
“用竹桩和沙袋。”陈默说,“不伤人,但能拖时间。”
“我带人半夜去埋桩。”赵铁柱说,“保证天亮前看不出痕迹。”
林晓棠指着另一侧。“如果他们改走东线呢?那里靠近村民菜地,容易暴露。”
“那就让他们暴露。”陈默说,“我们不怕他们被人看见。越多人看到,越安全。”
赵铁柱笑了。“对,让他们知道,全村都在盯。”
三人继续讨论。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计划一点点成形,从拦截点到撤离路线,从信号传递到应急方案。
屋外风还在吹。竹楼微微晃动,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微摩擦声。
林晓棠忽然抬头,看向对面山坡。
屋檐下,一点火星明灭。
那是一位老人坐在老位置,抽着烟锅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火光一闪,照出他半边脸,又熄下去。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知道那老人看不见模型。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这里。
他低头,继续画图。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铁柱站起来身,活动了下手腕。“我先回去安排人。两个小时后集合,准备埋桩。”
林晓棠合上本子,把钢笔插回口袋。“我再核一遍检测参数,确保明天不出错。”
陈默没动。他把图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然后他伸手,轻轻抚过模型上的横梁。接口牢固,纹丝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山坡上,烟袋锅的火光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外套。
三人一起走出竹楼。楼梯响过之后,屋里灯还亮着,照着桌上的模型。榫卯相扣,山形分明。
他们沿着小路分开走。赵铁柱和施工队住出去,林晓棠回自己房间,陈默则朝那老人的方向走去。
他走上坡道,脚步很轻。
离得近了,他看见老人抬起手,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抖落灰烬。
然后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停下。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递过来。
陈默接过,打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墨线清晰,标注细致。上面画着几条隐蔽小路,还有几个红点,正是宏达可能使用的运输节点。
他抬头。
老人已经重新点燃烟袋锅。火星在他嘴角亮起,映出一道平静的皱纹。
陈默把地图折好,放进同一个口袋。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即离开。
远处,最后一声狗叫消失在风里。
竹楼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