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只见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山坡一角。

    一台大型拖拉机陷在泥沼里，半个车身已经沉下去，驾驶室倾斜，履带空转，溅起大片泥浆。旁边几根刚立的水泥桩也歪了，电线杆倒了一根，压在设备上，冒火花。

    “我操……”李二狗站在高处，咧了下嘴，“真陷了？”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块地，表面看着硬，底下是老巷道回填的虚土，三十年前就没人敢重载作业。宏达白天强行施工，晚上暴雨一冲，地基一泡，机器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坑。

    赵铁柱站起身，右手指刚才被钢管划破，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顾不上包扎，只望着那陷落的挖机，低声道：“活该。”

    陈默慢慢站起，浑身湿透。工装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把烟袋锅轻轻塞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铜头还是凉的，但握久了，总会暖起来。

    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雨势小了些，风也没那么狠了。东畈的水位已经稳定，新管道运行正常。他转身对赵铁柱说：“安排轮班，盯十二小时，别让夜里再出岔子。”

    赵铁柱点头：“我留下。老九带第一班，天亮换岗。”

    “好。”陈默又看向李二狗，“你也别走，帮着记值班时间，别漏人。”

    李二狗嗯了一声，没多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截断掉的鲁班尺，吹了吹泥，塞进自己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收一件不该丢的东西。

    沟底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发电机的嗡鸣，还有远处那台陷落挖机的警报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某种狼狈的哀叫。

    陈默站在高坡处没动。他望着宏达的方向，那边乱成一团，人影跑动，灯光晃荡。他知道，这一夜，对方不但没推进工程，反而赔了机器，损了进度，更暴露了违规施工的弱点。

    而他们，保住了东畈，接通了命脉，还亲眼看见对方栽进自己挖的坑里。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插进湿透的裤兜，站得笔直。

    雨还在下，但云层裂了道缝，隐约透出一点凊灰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