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他说,把木棍往土里一插,“挖。”
身后五六个工人立刻动了起来,铁锹铲进土里,翻出湿重的泥块。,沟渠走向顺着山势缓降,正好卡在运输车必经的拐弯处。赵铁柱站起身,从工装裤后袋掏出卷尺,量了量宽度。“一米二,别超。”他又补了一句, “深挖到一米二,底下别留硬底,松着挖。”
没人问为什么。这些人都是他带过的老班底,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闭嘴。泥土一层层被掀开,堆在两侧,表面佷快被踩碎的草叶和浮土盖住。赵铁柱绕到沟底,用手摸了摸壁画,又用膝盖顶了顶底部的软土层,点了点头。
这地方他看过三次。前天夜里打着电筒来的,昨天清晨又来了一趟,今天上午还特意等了一场小雨过h\后才动工。她知道哪儿土松,哪儿含沙多,哪儿下面是腐殖层——车轮压上去不会立刻塌, 但只要持续受力,就会慢慢陷,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正蹲着检查坡度,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李二狗从村道拐角冲过来,裤腿卷到膝盖,脸上全是汗。
“来了!”他喘着气,手指向厂门方向,“第一辆罐车刚启动,后面还跟着两辆!”
赵铁柱猛地站起,回头就喊:“加快!最后一段必须赶在他们出厂区前完工!表层土别压实,草皮原样铺回去,别留脚印!”
工人们加快动作。铁锹翻飞,泥土飞溅。赵铁柱亲自下到沟底,用脚把最后几块硬土踢碎,又抓起一把浮土撒在表面,踩了几步,让痕迹看起来像自然踩踏过。
就在这时,陈默从村道另一头走来。他没骑车,也没带人,只背着个旧帆布包,走路很稳。走到沟边,他没说话,先蹲下,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制工具——两片薄木用铜钉铰接,一端削尖,另一端刻着细密的刻度。
他把尖头插进沟壁指定位置,轻轻一推,木轨贴着坡面滑下,停在某个角度。他盯着刻度看了一秒,拨出来,转身对赵铁柱说:“这个点,不动。”
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明白。”
陈默把木柜收回包里,站起身,望向工厂方向。那边已经能听见引擎轰鸣,越来越近。
“按计划封口。”他说。
工人们迅速把最后一段表层土铺上,用扫帚扫平,再撒上枯草。整条沟渠从外面看就像一条自然形成的排水浅槽,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李二狗站在路边树下,死死盯着拐弯处。突然他压低声音:“出来了!”
第一辆红色重型罐车缓缓驶出厂区大门,轮胎碾过水泥路,发出沉闷的响声。驾驶室里两个人,副驾探头朝外看了几眼,似乎在观察路面情况。
车速慢,但没停。转过弯道,前轮压上土路,车身微微颤了一下。
赵铁柱屏住呼吸。
罐车继续往前,后轮跨过沟渠伪装区,一切如棠。所有人心里一紧——是不是错了?
可就在车头爬上对面缓坡、司机开始给油提速的瞬间,左侧地面突然下陷。前轮下的土层像被抽了筋,整块塌落。车头一歪,保险杠蹭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司机猛踩刹车,可车身重量前倾,左前轮已经陷进沟底软土,越陷越深。他挂倒挡猛踩方向盘,轮胎空转,甩出泥浆,却只是把坑挖得更大。
“成啦!”李二狗差点跳起来,被赵铁柱”一把按住肩膀。
“闭嘴。”赵铁柱低声说,眼睛仍盯着卡车。
陈默走上前,站在沟沿高处。他从外套内袋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写下时间:14∶23。接着记下车型:红岩cq3260,车牌尾号587。他抬头看了看驾驶室,司机正打电话,脸贴着车窗往外张望。
赵铁柱挥手示意,两个工人立刻抬出两块写着“施工中请绕行”的警示牌,插在前后五十米处。另两人穿上反光背心,一人拿红旗站在前方路口,一人守在车尾后方,做出标准交通引导手势。
远处又有引擎声。第二辆车到了拐角,看见前方状况,减速停下。驾驶室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朝这边张望。
陈默合上笔记本,夹进腋下。他低头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新泥,没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块钉进地面的桩。
赵铁柱走过来,站他旁边,轻声说:“他们要是叫吊车,得两小时以后才能到。”
陈默点点头。
李二狗蹲在路边,手撑着膝盖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辆陷住的卡车。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亮得像火。
罐车司机终于推门下车,穿着工装靴,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边骂一边绕车查看。他走到塌陷边缘,伸手想探坑深浅,又缩回手,抬头看向警戒人员。
赵铁柱抬起手,冲那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警示牌。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