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合上账本,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父亲的烟袋锅。
铜头木杆,磨得发亮,底部还沾着一点未燃尽的烟丝。他没点头,只是把它轻轻放在账本上方,正对着那句“欠青山村血债”。
屋外雨声变大,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火把晃动,影子在墙上摇曳,像一群无声呐喊的人。
陈默看着那支烟袋锅,低声说:“爹,这次咱们用法律烧穿他们。”
他说完,没再看账本,也没碰烟袋锅,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李秀梅立刻背起包跟上。王德发没动,仍坐在原地,手搭在账本上,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
陈默没开门,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她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火把、账本、烟袋锅,还有王德发一动不动的背影。
“明天一早,去河边取样。”他说。
李秀梅应了一声,踩着水洼往外走。陈默关门时,听见王德发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句话不需要别人听见。
雨还在下,村道漆黑,只是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陈默走在前面,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那支烟袋锅。李秀梅紧跟其后,相机包紧贴肩膀,走路不发出多余声响。他们穿过村委会院子,绕过废弃的碾米房,朝村口方向去。那里有条小路通向河岸,天亮后最适合采水样。
陈默的脚步很稳,一步接着一步, 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墙上,又碎在水洼里。
李秀梅忽然停下,低头看鞋底。她蹲下,用手电照了照,泥里混着一层黑色颗粒,黏性重,不像普通淤泥。
她没说话,掏出密封袋,刮了一点装进去,贴身收好。
陈默等她站起身,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很深了,村子安静得只剩下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