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剥落,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像大地在往外吐东西。那里曾经是宏达集团的临时办公点,也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排污暗管的地方。
“等会再去。”他说。
李秀梅点点头,没再问。她转身走向湾停在路边的采访车,一边走一边翻笔记本,准备写稿。经过检测站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仍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设备外壳,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拐杖,嘴里念叨着什么。她听不清,但猜得到。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袋锅,铜嘴已经暖了。他把它收回蓝布包,系紧绳子,挂回腰间。然后他整了整衣领,站直身体,目光依旧落在山拗方向。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竹楼屋檐滴着水,地面冒起白雾。三十座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光伏板映着日光,排水沟流淌清澈的雨水,湿地边缘的菖蒲丛中,一只白鹭抬起长腿,缓缓迈步。
陈默站着没动。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过石阶,落在铜牌边缘。阳光照在“国家”二字上,金光微微闪烁。
王德发缓缓转身,拄拐往村务室方向走。他的脚步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民宿围墙时,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铜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眯起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李秀梅坐进采访车,发动引擎,她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陈默仍站在原地,左手插在工装裤口袋,右手垂在身侧,腰间挂着那个旧布包。他的视线没有偏移,始终望着宏达工厂的方向。
车轮碾过碎石路,驶离广场。风穿过山谷,吹起陈默的衣角。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