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弯下腰,蹲在地上。
他一片片捡碎瓷。手指小心避开锋利的边角,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袖口原来的泥痕混着果酱,变成深褐色。他没急着擦桌子,先把大的碎片清完,再拿抹布蘸水,一点点擦桌面。
酱渍难洗,他用力擦了几下,布面发红。
左眉骨那道疤在侧光下显出来,淡淡的,像一道旧划痕。他没摸,也没皱眉,只是低头干活,动作稳,一下一下,像在处理村务记录里的错账。
擦完桌面,他又拧干抹布,搭在椅背上晾着。
没人说话。
林母仍坐着,离婚证摊开在桌上,像一份无人认领的遗物。她没合上,也没收回,只是把手放在上面,仿佛怕它被人拿走。
林晓棠终于动了。她低头看自己手,刚才攥碗太紧,掌心有道红印。她慢慢松开,又握紧,再松开。图鉴还在另一只手上,封面划痕明显。
她没看母亲,也没看张艳,目光落在那碗没吃完的粥上。张边缘买的,小米粥,浮着层油花。
“你们今天不是要开协调会吗?”他问,声音哑了。
“本来是打算开的,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取消了。”张艳轻声答。“你们本来打算做什么,今天我们去做什么。”
林晓棠点头,没再说别的。他转身走向厨房门口,脚步比平时慢。经过陈默身边时,他仍蹲着,手刚从抹布上抬起。
她停了下。
“酱……还能吃吗?”
“凉了。”他说,“我在熬一锅。”
她嗯了声,没回头,继续走。
陈默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好,抹布留在椅背。他看了眼桌上离婚证,没碰,也没说话。
林母慢慢合上本子,抱在怀里。她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张边缘赶紧扶住她胳膊。
“妈。”张艳突然叫了声。
林母摇头,“我没事。”
陈默走到石桌边,把剩下的饭盒盖好。“走吧。”他说。“我们去看瀑布。”
没人动。
他没催,只把饭盒提起来,往厨房走,路过林晓棠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颗滚出来的野莓,黑紫发亮。他弯腰捡起,扔进灶膛。
火早灭了,果子落进灰里,无声无息。
他站在灶前,重新添柴。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窗外,竹影晃动,露水滴在石阶上,啪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