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上那张被撕开一半的地图——是撤下来时从墙上扯下来的,边缘还带着钉子划破的豁口。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主屋位置已经烧成了黑点,旁边的气象站、西侧林带、东面松林,都被敌方热源标记覆盖,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蚂蚁搬家,缓慢但有序地压缩包围圈。
李锐蹲在他对面,膝盖顶着下巴,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的信号天线,正一下下掰直又掰弯。他的左耳包着纱布,是刚才爆炸时飞溅的碎片划的,血止住了,但脸色发青。他知道现在不能开口问“怎么办”,他知道秦天在想事,一想就是几分钟不动,像块石头。
可时间不等人。
“他们不急。”李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头顶掉落的灰烬声盖住,“火力压制有节奏,三分钟一轮扫射,间隔精准,像是在练兵。”
秦天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不是剿灭战。”李锐把天线扔了,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是围困。他们在等我们耗尽,或者……内乱。”
秦天低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西侧废弃农舍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他们计划中的备用通道,结果昨晚刚靠近就被触发了感应装置,暴露了行踪。现在看,那条路根本就是对方留的口子。
“他们知道我们会往那边走。”秦天说,嗓音沙哑,但清晰,“所以提前布了眼线,等着我们自己撞上去。”
李锐点头:“不是巧合。他们了解我们的习惯,甚至可能看过我们过去的行动记录。”
“那就说明——”秦天顿了顿,目光突然抬起,“他们背后有情报支持,而且级别不低。”
两人沉默了几秒。这种事比面对一支训练有素的敌军更让人后背发凉。敌人不仅知道你在哪里,还知道你会怎么想。
主屋烧毁后,队伍退守地下室,原计划的防御体系彻底崩盘。通讯中断,弹药只剩三分之二,伤员占了三分之一,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刚才有个新队员在角落里低声说了句“咱们是不是被抛弃了”,立刻被旁边人瞪了一眼,再没敢吭声。
可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秦天站起身,动作不大,但整个地下室的人都下意识抬头。他没看别人,先走到张浩身边,蹲下,掀开裤腿看了看伤口。血止住了,但肿得厉害,估计撑不了太久。
“还能走吗?”他问。
张浩咬着牙点头:“能。”
“不是问你现在能不能,是问两小时后,如果你得跑三百米,中间还得翻墙、爬坡、躲子弹,你能吗?”
张浩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摇头。
秦天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转向李锐:“原计划不行了。死守只会被一点点磨光,突围又等于送死。他们不怕我们冲,就怕我们不动。”
李锐眯起眼:“你想主动打?”
“不是打。”秦天拿起战术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东侧林带,“是骗。”
他笔尖一顿:“声东击西。派一小队人去东边制造动静,装作要突围,把他们的主力引过去。我们这边,趁机从西侧绕后,直插他们指挥部。”
李锐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你确定那边是指挥所?”
“不确定。”秦天说,“但红外监测显示,那片帐篷群里有高频无线电信号进出,而且每十分钟有一次定向传输,像是汇报节点。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帐篷外围的巡逻路线,“他们的警戒是外松内紧,重点防内部渗透,对外围反而放得宽。这不像作战部队,倒像临时搭建的指挥中枢。”
李锐吸了口气:“可西侧是他们昨天故意放空的区域,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正因为是放空区,他们才不会天天盯着。”秦天冷笑,“人都是这样,觉得安全的地方,最容易松懈。”
李锐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这是拿命赌他们犯错。”
“我们早就没别的牌了。”秦天把笔放下,“要么赌一把,要么坐等弹尽粮绝,等他们破门进来一个个点名。你选哪个?”
李锐没再反驳。他知道秦天说得对。真正的绝境不是被打得多惨,而是连反击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抬头:“诱敌分队最多三人,再多容易露馅。得会演,还得跑得快。烟雾弹、空包弹都得控制节奏,不能一下子全放,也不能拖太久。”
“我来安排。”秦天说,“你负责带队。”
李锐一愣:“我?”
“你是老特勤,最懂怎么让假动作看起来像真的。”秦天看着他,“而且你冷静,不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