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滑点快了半秒。”一个年轻干事笑出声,“系统提示‘操作合规’,我都懵了——原来真敢让我们自己做主?”
“你现在敢了吗?”秦天问。
“敢!”那人拍桌子,“只要数据对得上,指令下得比以前快多了!”
“这就对了。”秦天点头,“改革不是为了改而改,是为了让大家能把该扛的责任扛起来,把该做的决定做下去。别怕错,怕的是不敢动。”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一句:“可万一真错了呢?比如误判敌情、误伤目标?”
提问的是位五十出头的老同志,曾在总参政工部干过二十年,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扎心。
秦天看着他,没急着答。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缓缓开口,“所以我写了责任追溯机制,在附件七里。每一个授权级别对应什么后果,谁签字谁负责,系统全程留痕。出了事,追得到人,查得清过程。”
他停顿一下:“但我们不能因为怕犯错,就永远不做选择。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判断失误,是没人敢做判断。”
老同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提议:“反正方案也通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歇半个月?让我缓口气,家里孩子都快不认识爸爸了。”
这话引起一片共鸣。
“我也想陪家人几天。”
“至少睡个整觉吧,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我觉得该放个假,名正言顺的那种。”
秦天听着,一直没打断。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点点头:“该休息的必须休。身体垮了,改革谁来做?明天我就批一批轮休单,你们谁想走,提前报计划。”
众人脸上刚露出喜色,他就话锋一转:“但我要说一句实话——改革方案通过,只是把图纸交到了施工队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三个词:
**落地**
**反馈**
**迭代**
“现在要做的,是打地基、砌墙、通电通水——哪一步都不轻松。”他在每个词下面画了一横线,“下周起,我打算成立三个专项小组。第一个负责落地执行,对接各单位操作细则;第二个收集基层反馈,每周汇总问题;第三个做版本迭代,根据实际运行调整优化。”
他转过身:“这不是命令,是邀请。愿意加入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低头思考,有人互相交换眼神。刚才还想休假的人,此刻也开始琢磨这三个组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不强求。”秦天说,“但我想说的是,这张图纸是我们一起画出来的。现在房子要盖了,我希望还是我们一起动手。”
片刻后,戴眼镜的参谋举手:“我报落地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两分钟,三个组都有了牵头人选,还有不少人主动提出兼项参与。
“挺好。”秦天看着名单,嘴角微扬,“看来休假可以往后排了。”
屋里又笑起来。
活动接近尾声时,人群分成了几拨。一拨年轻人围在角落兴奋讨论:“新时代来了!”“以后指挥链扁平化,效率肯定翻倍!”“咱们这代人赶上了!”
另一边,几位资深成员却仍在低声交谈:“配套细则还没出。”“资源怎么调配?”“万一上级临时叫停怎么办?”
秦天分别走了过去。
他对那群年轻人说:“你们的热情,是推动力。没有你们这种冲劲,改革早就卡在纸面上了。”
年轻人挺直腰板,一脸受用。
他又转向老同志们:“你们的谨慎,是安全绳。走得快不怕,怕的是摔了没人拉一把。”
老人们相视一笑,有人拍拍他的肩:“你能听进去这些话,这事就能成。”
最后一个人离开前,秦天站在门口送别。
他没说“辛苦了”,也没说“好好休息”,而是伸手一一握手,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接下来还要一起走很远。”
每个人的反应不同。有人用力回握,有人眼眶微红,有人只是点头,但全都停下了脚步,认真回应了这句话。
灯光照在他脸上,神情温和而清醒。身体确实累了,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好,腿也有点沉,但他站得笔直,脊背没弯一丝。
屋里只剩他一人时,他回头看了眼白板上的三个词,没擦,也没拍照存档。他知道,那些字已经在心里刻下了。
茶杯还放在桌上,剩下半杯,温度早已散尽。
他拿起来,没喝,轻轻放回原处。
然后转身走出门,脚步平稳,走向电梯间。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轮廓线,余晖洒在地面,像一条尚未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