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染体，而是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人——水晶湾事件的遇难者家属。
他们手中拿着生锈的刀、自制的长矛、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纯粹的仇恨。
“屠夫！”“还我儿子！”“杀人偿命！”
骑士们立刻组成防御阵型，但阿尔斯加德抬手制止了他们。
“退下。”
“圣骑士长...阿尔斯加德大人，他们——”
“我说，退下。”他的声音平静，“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骑士们犹豫着让开一条路。阿尔斯加德走向那些复仇者，银白铠甲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但他整个人却如同行走的墓碑。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少年，大概十六七岁，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你杀了我爸爸！”少年的声音因仇恨而扭曲，全力一刀劈向阿尔斯加德的脖颈。
阿尔斯加德没有躲。
刀锋砍在肩甲上，溅起几点火星。少年被反震力震得后退，虎口崩裂流血，但他立刻又冲上来，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倾注了全部恨意。
阿尔斯加德只是站着，任由那些简陋的武器砍在自己身上。圣光镣铐限制了他的防御，刀刃在铠甲上留下痕迹，甚至有几刀穿透缝隙，划破皮肤。鲜血渗出，染红了银白铠甲。
“为什么...为什么不还手！”少年最终力竭，跪倒在地，双手鲜血淋漓，却仍在嘶吼，“像个男人一样跟我战斗啊！杀了我啊！就像你杀了他们那样！”
阿尔斯加德低头看着少年，看着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如此相似的眼睛——纯粹的、燃烧的、相信着正义与公理的眼睛。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一点，”他平静地说，“那就动手吧。但你的刀太钝了，砍这里。”他指向自己颈甲与胸甲的连接处，“用尽全力，斜向上四十五度，可以避开主要骨骼，直接切断颈动脉。”
少年愣住了。所有复仇者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反抗，轻蔑的嘲笑，甚至求饶。但唯独没有预想过...主动指导如何杀死自己。
“你...你在羞辱我们！”另一个中年男人怒吼，举起长矛刺向阿尔斯加德的心脏。
阿尔斯加德依旧没有躲。长矛刺穿胸甲，深入血肉三寸，被他用肌肉死死夹住。他握住矛杆，向前一步，让矛尖刺得更深。
“这样不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心脏被胸骨和肋骨保护，你这个角度只能刺破肺叶。要再向下三寸，从肋骨间隙刺入，才能一击致命。”
中年男人惊恐地松开了手，踉跄后退。
“疯了...你疯了...”
“不，我很清醒。”阿尔斯加德拔出长矛，鲜血从伤口涌出，但他毫不在意，“我知道你们恨我，应该的。但仇恨需要释放，需要完成。来吧，完成它。”
但没有人再上前。
复仇者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立的身影，看着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恶魔，不是癫狂的屠夫，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清醒地承担了自己所有罪孽，并且不寻求任何原谅或解脱的人。
最终，那些人扔下武器，崩溃地哭喊着逃离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溃散的鬼魂。
阿尔斯加德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复仇者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然后他缓缓跪倒，不是因伤势，而是因为...某种终于完成的仪式。
“大人！”骑士们冲上来为他治疗。
“我没事。”他摆手制止，望向仙境岛中央—教会总部的方向，“继续前进吧。”
而后，他在独自外出时，感受到了幻魇。
“那是个错误。”阿尔斯加德的声音将娜塔莉娅从记忆拉回现实，“我不该在精神防线出现裂缝时，还停留在荒原上。更不该在幻魇出现时...有一瞬间的松懈。”
灰白波纹已经蔓延到整个战场。杜扬等人所在的银白区域被压缩到不足两米半径，而且边缘正在不断被侵蚀。楚然的左臂已经完全灰白，她咬牙用右手爪刃切断了左臂——灰色的断面没有流血，只有粉尘般的碎屑飘散。
“幻魇...”娜塔莉娅喃喃，“那个在西北工业区深处，与大主教远程精神对抗的超领主级精神变异体...”
“它感知到了我的裂缝。”阿尔斯加德点头，“不是力量上的虚弱，而是...意志上的动摇。一个屠杀了自己本该保护的人，却又主动承受复仇者攻击而不还手的圣骑士，一个背负着无法洗刷的罪孽却依然清醒地走向审判的‘罪人’...对幻魇来说，这是最美味的猎物。”
“多么...美味的痛苦。”幻魇的意识直接侵入阿尔斯加德的脑海，声音如同无数人的低语重叠，“你内心的裂缝，你无法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