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坐下,等待他开口。
兰德尔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基地。
“你见过太阳鹰了。”他说,“感觉怎么样?”
莎拉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很强。非常强。比我见过的任何变异体都强。”
“比那个杜扬呢?”
莎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交过手,不好判断。但单从刚才那一击来看,杜扬的玄阳流星拳达不到那种破坏力。”
兰德尔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转过身,看着莎拉:“你在天上人间待过一段时间,对杜扬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莎拉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回避。兰德尔虽然信任她,但那份信任建立在她的价值和忠诚之上。任何犹豫都可能引起怀疑。
“他是个复杂的人。”她说,“有能力,有担当,但太重感情。为了救一个断臂的战友,敢一个人闯白骨森林。为了怀孕的女人,敢和死亡骑士拼命。这种人,在末日活不长。”
兰德尔笑了:“你是说他蠢?”
“我是说他……”莎拉顿了顿,“和我们不一样。”
兰德尔点点头,又转回身望向窗外。
“是啊,和我们不一样。”他喃喃道,“我们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却是为了人不择手段。这两种人,哪种更适合领导幸存者?”
莎拉没有回答。
兰德尔也不需要她回答。
“太阳鹰的成功,让我想起一件事。”他说,“末日之前,我曾经参加过一场演习。那场演习的设定是——如果有一天,国家机器崩溃了,谁能最快重建秩序?”
莎拉静静听着。
“答案是:拥有绝对武力的个人或组织。”兰德尔说,“因为末日之后,什么法律、道德、人性,都会变成奢侈品。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货。”
他转过身,独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太阳鹰就是我们的力量。有了他,我们可以重建秩序,可以恢复文明,可以让仙境岛重回正轨!”
莎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将军,您觉得……我们能恢复到末日前的世界吗?”
兰德尔的笑容僵住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
良久,兰德尔缓缓开口:“你什么意思?”
莎拉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肩望向外面。
基地里,士兵们正在训练,幸存者们正在劳作,太阳鹰站在阳光下,接受着周围人崇拜的目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希望。
但莎拉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末日之前,这个世界虽然有种种问题,但至少有一条底线——人不能把人当工具。”她说,“可您看看太阳鹰。他是人,还是工具?”
兰德尔脸色一沉:“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人也是人。”莎拉打断他,“可太阳鹰,他还算是人吗?他被改造成这样,终生离不开阳光,寿命只剩十年,心里只剩忠诚——这和人还有关系吗?”
兰德尔沉默了。
莎拉继续道:“我在天上人间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确很弱小,没有至强者,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连围墙都是用废弃车辆堆起来的。但那里的人,还能笑,还能哭,还能吵架,还能谈恋爱。”
她转头看向兰德尔,目光平静得可怕。
“将军,我们费尽心机制造出太阳鹰这样的怪物,到底是为了重建秩序,还是为了证明我们还能掌控一切?”
兰德尔脸色铁青,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莎拉说的有道理。只是这道理,他不愿意听。
“你累了。”他说,“回去休息吧。”
莎拉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将军,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癫狂了。”
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
兰德尔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阳光,久久不动。
莎拉离开办公室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到了基地外围的围墙边。
这里靠近海边,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舞。她靠在围墙上,望着远处的海面,脑海中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越来越癫狂了。
末日之前,她是军官,是精英,是体制内的一员。她相信秩序,相信力量,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然后末日来了。
病毒爆发,城市沦陷,秩序崩溃。她亲眼看着长官变成感染体,亲口下令处决被感染的战友,亲手杀死第一个试图袭击她的平民。
她以为那就是癫狂的极限了。
直到她被派到天上人间卧底。
那个破破烂烂的安全区,那个由度假村改造的幸存者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