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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嗤笑。“他那样的人,真想躲的话,在林子里都能活下去。”
我松开一只抱着梅尔的手,一阵突如其来的失落涌上心头。他瘦削身躯贴在我皮肤上的触感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但与昨天不同,我有别的方式填补这份空虚。我将一只眼睛转向豺狼,看见她布满伤疤的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变成了几分不自在。
我们对视着。她舔了舔嘴唇。终于,我开口。
“他需要同伴。” 我缓缓解释,“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他一定会找同伴,而他们需要活下去。”
她接下来的问题谨慎了许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蜥族血脉难改。牛族血脉易怒。卡尼的同类追求不断的刺激。而渡鸦血脉,需要陪伴。”
“为什么?”
我的耐心耗尽了。“我不知道,瓦莱里;究竟是血脉的本质,还是这种特质的显现,早已迷失在比人类记忆更古老的无字石板中,我。不。知道。” 我转头看向她,嘴唇咧开,露出愤怒的狞笑,“你想知道我确实知道什么吗?”
尽管我体内的牛族血脉几乎散尽,可它离去后,留下的是一颗被半个世纪的惯性驱动的头脑。就算血脉枯竭,那些轨迹依然存在。重新踏上它们,实在太容易了。
我的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暴戾。“我知道你故意对我隐瞒弟弟的死讯。我知道你杀了加斯特,哪怕我明确告诉过你不要动手。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把他们彻底激怒,他们一定会来杀我们。”
她嘴角一撇 —— 不是平日里那副轻蔑的模样,而是更原始的怒容。“我女儿会 ——”
“你女儿?” 我怒吼,“就是那个被你锁在营地中央,直到能做出你要求的精准动作才肯罢休的女儿?那个被你逼着练剑,直到双手流血的女儿?那个被你不断贬低的女儿?是她吗?”
她沉默不语。
“当初阻止基特杀你的,只是她的懦弱。”
“我女儿不是 ——”
我冲她笑出声。“那你为什么还活着,瓦莱里?基特有能力,也有足够的理由把你的头砍下来。”
“理由?我给了她一切 ——”
“可你现在夺走了她最亲近的一个朋友。你,” 我沉声说,“伤害了我的儿子。”
“朋友?” 豺狼嗤笑,“我们这种人,没有朋友。”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尽管印证了我对我们关系的所有怀疑,却依然让我刺痛。从她嘴角微微的抽搐来看,瓦尔立刻就后悔了自己的失言。
“也许吧。” 我缓缓点头表示认同,“但你觉得你女儿和‘我们一样’,未免太想当然了。”
她脸色一紧。“是我养大的她。”
“而她现在会杀了你。”
“行,” 她厉声说,“我搞砸了,杀了那家伙。你也搞砸了,杀了那些使者。那现在有什么计划能不让基特的剑架在我们脖子上,老大?”
“计划?” 我轻轻笑了一声,“阻止他们杀我们?我没这个计划。”
我缓缓把梅尔放回床上,然后挺直身躯。这具我意外得来的身体,依旧让我觉得别扭 —— 可就算身高不算突出,我站定的气势也足以让豺狼后退一步。她盯着我,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等着我转向她。
“我的计划,” 我说,“是救我的儿子,让他摆脱自己。”
我 ——
第一个爬回了观星台。基特、玛琳、罗尼、塔雅很快就会跟上来,但在此之前,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当那个怪物出现时,观星台里只有我。
它站在一片尚未被黎明照亮的玻璃中央。在夜色残留的黑暗里,立着它高大而枯瘦的身躯,头顶是一张残破的脸,嵌着两只幽暗的眼睛。漆黑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随着我耳中的节奏搏动。油腻的血液浸透了手臂上的绷带。身上松垮的华美衣物,像是一层敷衍的伪装。
尽管大部分血肉都已消失,它宽阔的骨架依旧带着那个杀死我的身影的气息。那个用剑刺穿我、把我钉在矛树上、任由我的身躯被大地碾碎、为了一步就踏碎我的头骨、静静看着我死去的存在。
它朝我偏过头,一只棕色的眼睛,一只黑色的眼睛。这一次,我没有避开那道倒影。我任由自己的目光刺穿它。看清那些死亡的另一端:我自己。我变成的模样。我一直以来的模样 —— 在层层血肉与血脉之下。渡鸦血脉。
荒原上的渡鸦后裔,会被埃斯法里亚家族慢慢猎杀。有些或许吞食过大量渡鸦的腐尸,可只有小蜥蜴和昆虫为食,血脉终将空洞、无力。猎魔人会轻易杀死这些渡鸦后裔。他们会任由那些血脉在风中成灰。
埃斯法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