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与身后披钢巨人,走在空无一物的廊道里。
他们路过堂亲、叔伯、姑姨、子侄、情妇、王后的房间,一直往前走。
直到来到一间无标记的书房,墙到顶摆满橱柜,里面全是精心挑选、看似无关紧要的文件。
门在身后闩死,两人无声检查天花板与地面,确认没有窃听者。
年迈的君主轻轻吁了口气,开始帮巨人推开一座橱柜。
移开橱柜后,亚伦王单膝跪地,从腰中抽出匕首,撬开地板上的一块嵌板。
下面藏着一道暗门。
两人走下阶梯,让暗门在身后闭合。
彻底的黑暗将他们吞没。目不能视,唯有记忆引路。
地下室小得堪比衣橱,就算巨人记忆衰退,也没什么可记的。
里面只有两把扶手椅,一盏未点燃的永恒灯,以及刻满每一寸墙面的符文。
披钢男人扯下头盔,一口血吐在符文阵上。
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对任何在外等候的人来说,这间地下室就像不存在一样。
房间亮起苍蓝光芒,小个子男人却紧紧闭着眼。
“刚才那是干什么,亚伦?” 巨人厉声质问,“向雷登人挑战决斗?还用我?
对无血脉者亮出神性威胁,这看上去就是软弱!”
“我……” 亚伦把道歉咽了回去,那只会让对方更怒,“我总不能亲自上阵。”
“你本该派卫士去。” 巨人沉声,“我们养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记住。”
巨人一声闷哼,小心翼翼坐进专为他承重设计的扶手椅。
“侄子。”
亚伦睁开眼。
即便坐着,巨人也能与他平视。
面前是一张苍老到近乎原始的脸。
仿佛人类所有的脂肪都被烧尽,只留下最原始的东西。
稀疏的头发粘在布满老年斑的深色头皮上,鼻孔与耳朵里钻出杂乱的毛丛。
干裂的嘴唇挂在松垂的下巴上。
深陷的眼窝,在层层松弛的皮肤下扫视房间。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无处不在的非人印记:
骨刺扭曲着整张脸,让它僵硬不动。
每一次说话,骨刺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亚伦坐进自己的椅子。
两张椅子都垫得极为舒适,可他几乎感觉不到。
毕竟,他面对的是人类第一任君主。
军阀亚当?光明:
一个世纪前,他征战纵横,让混战的各大家族陷入僵局,再以武力威慑,成为众族之首。
被奉为人类潜能的典范,未被神血玷污的象征。
一个告诉所有人:只要挖掘内心真正的力量,就可以不做神明刍狗的符号。
也是世上最古老的伯劳血脉者。
“我们走错步了,亚伦。” 他的曾祖低声说,“一切都乱了。”
年轻的君主疯狂摇头:“我们原定的所有目标都达成了!赫提亚的尖塔已经残废 ——”
“—— 血脉技术的进展,倒退了几十年。”
“破坏规模是计算失误,但您从一开始就明白潜在后果。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可以挖走他们的枭血者,把那股力量集中到更可持续、更可控的地方。
而且他们差一点就要查到伯劳 ——”
“—— 这事迟早都会暴露。没有秘密能永远藏住。”
“但我们可以控制家族暴露的时间与地点。” 亚伦摇头,“贝勒家族现在已经过度扩张,北方家族可以趁机恢复部分实力。其他家族会一点点蚕食它……”
可老国王已经低下了头。
“尼拉姆本该只是重创他们,把他们打到僵持。结果……”
“赫提亚变得太强了。而且各大家族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转向彼此 ——”
“—— 必须转移,因为我们失去了最后一批亲眼见过我们血脉力量的人!”
“他们早就忘了。” 亚伦揉着太阳穴,“叔父,您早就知道这一切。我所说的每一个字,最初都是从您嘴里说出来的。”
“我只是……” 伯劳血脉者双拳紧握,指节作响,“盖尔?韦恩。” 他低声道,“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可憎的小东西,满脑子都是复仇,而那个家族唯一的罪过,不过是无知。”
亚伦平稳地吐了口气:“叔父……”
“和盗匪结盟,切断补给线,对牛神抱有各种想法……
我们当初觉得,把这么一颗小棋子放在贝勒那边,恰到好处。”
老君主发出一声布满痰音的轻蔑嗤笑,“我们盯着怪物,却漏了神明。”
亚伦牙关紧咬:“这个比喻里,神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