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寒冷,冷到曾经的温暖都恍如梦幻。
玛琳终于不再压抑泪水,靠在树干上,浑身颤抖,无声哭泣,目光空洞,心中积压的潮湿尽数宣泄。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瑟瑟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份责任,本不该由你一人承担,玛琳领队。”
“你不必如此勉强。”
“离开也没关系。”
她听不懂每一个字,却明白了大致的意思。“那你为什么,” 她沙哑地问,“不离开?”
“我。”
“无处。”
“可去。”
“玛琳。”
泪水顺着脸颊的纹路滑落,滴落在泥土中。“无处可去。” 她喃喃道,“我是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
那个与我共生的存在无言以对 —— 又或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如蠕动的虫豸在皮下灼烧。而在树根处积满雨水与淤泥的水洼倒影里,藏着一个来自无慰梦魇的怪物。行囊中虽有诸多物件,却无一能抵挡那只伸出的手。于是它转身,走向那簇熟悉的摇曳火光。
“…… 我们当时在狂奔…… 我们肯定是在跑,因为我们背着文逃往要塞,拜勒的人在后面追,我记得浑身酸痛。我记得小便时看见拜勒的人追来…… 可那两段记忆之间,整整一夜的时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片刻停顿,“我…… 我本该记得的。身上的伤痕就是那夜留下的,我摔了下去,然后…… 我记得文中了箭,他安慰大家说没事,不让我们帮忙,可之后就一片空白。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可我明明曾经记得!该死!”
基特身着染血的毛皮甲,在避开使节的僻静空地上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皱眉,低吼,用仅剩的拳头捶打树木,拼命让自己沉浸在愤怒里 —— 因为除此之外,只剩更可怕的绝望。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存在,后退一步,喝道 “是你干的好事”,便被它扛在肩上,带了回去。
带回玛琳身边,剑士被重重扔在泥地里。
这位深色皮肤的女子在泥中呛咳,勉强跪起身,却因湿滑难以站起。“你这个混蛋。西克在上,你到底……”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满脸泪痕、拼命擦拭的玛琳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 基特轻声安抚,“怎么了?”
这位昔日的剑士似乎全然没注意自己撑在泥里的残肢,也没留意仅剩的手轻轻扶住了玛琳的脸颊。
“没什么。” 年轻领队说。
基特轻轻嗤笑。“可你看起来 ——” 突然,她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顿住话语,清了清嗓子,“不如还是跟我说说吧。”
玛琳吸了吸鼻子。“你不必听我说这些。”
“我若不想听,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好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知道我身上味道可不轻。”
要塞一战后,基特便很少洗澡,还自以为身上的气味无人察觉,直到前一天萨什问她为何浑身难闻。众人无人否认,她越发生气。可此刻,她身上没有一丝戾气。
玛琳轻声笑了笑,基特的笑容也柔和下来。“到底怎么了?”
年轻女子的笑声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所有这一切。”
基特静静等待,见她不再说话,便轻轻靠在玛琳身旁的树上,用完好的手臂揽住她的头。树冠上的雨水聚成水珠,滴落泥土,融入泥浆。
“…… 是啊。” 她的低语几不可闻,语气平淡,“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我本就无足轻重。”
基特愣了一瞬,眯眼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曾经…… 是一名猎魔者。”
“一个身份低微、吃土为生的平民,对吧?”
“我本就不该被重视。”
基特挪了挪身体,正面朝向玛琳。
领队的目光依旧落在地面。“我…… 我能活着,就是因为我无足轻重。尼拉姆?赫尔蒂亚的表亲的玄孙,备份之后的备份,再备份的备份。”
“可你住在巢穴里。”
“我们都住过。可我……”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没人对我有任何期待,没人在乎我。我没被下毒,只是因为他们压根忘了邀请我赴宴。”
“你的父母 ——”
“也不在乎我。生下我后,他们都被授予鹰血,整日沉迷符文,或是怔怔发呆,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我读书,帮仆人干活,偶尔和守卫说话,偶尔偷偷溜出尖塔,仅此而已。”
“玛蒂……”
“我本就不该站在这里,基特。” 她的面容扭曲,“我本该死了。若我曾被重视,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可我在努力。”
“……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