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他坐在门口等我。他站起来,笑着叫我‘哥’。我看着他,问了一句——”
冥渊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谁?”
沉默。
长廊中死一般的沉默。
“他愣住了。”冥渊继续说,“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然后他笑了——他居然笑了。他说‘哥,你又开我玩笑’。我说‘我没有开玩笑,我不认识你’。”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刚写好的册子。那是第十八本。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前面十七本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加了很多细节,画了很多新的画。他想让我重新记住。”
“可我不记得他。”
“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记得。”
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的时候,没有哭。他只是把那本册子放在我的桌上,说了一句‘没关系,哥,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萧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死了?”
“嗯。”冥渊点头,“为了给我找解咒的办法,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再也没有出来。”
“你知道他死在哪里吗?”
冥渊没有回答。
他站在长廊尽头,背对着萧夜,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死在我面前。他用了三年时间,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除冥天逆行诅咒的方法。可那个方法需要献祭——献祭一个与继承者有血缘关系的人。”
萧夜的呼吸凝住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方法。他瞒着我,偷偷去了祭坛。等我赶到的时候,阵法已经启动了。他站在阵中央,浑身是血,还在笑。”
冥渊转过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
“他说——‘哥,这次你总该记住我了吧’。”
萧夜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阵法完成之后,他的身体消散了。可他的灵魂没有消失——因为冥天逆行的力量把他困在了精神领域里。千年了,他一直在那里。在那个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个人待了整整一千年。”
冥渊的声音终于崩溃了。
“而我,被关在这块水晶里,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不知道他还在。我以为他彻底消失了。我以为我连他最后的痕迹都留不住。”
他跪下来,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一千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碎裂的瓷器,“他在那个地方等了我一千年。”
萧夜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精神领域里,唐磊蜷缩在石阶上的样子。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待了三天,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而那个人——那个时代的萧夜——在那里待了一千年。
一千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黑暗,和黑暗中等不到的回响。
“所以他现在在唐磊体内。”萧夜的声音很轻,“是因为——”
“是因为当年阵法完成的时候,他的灵魂被冥天逆行吞噬了。千年以来,他一直以碎片的形式存在于精神领域中。直到你的弟弟——唐磊——在某个时刻,与这些碎片产生了共鸣。”
冥渊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伤痛,像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冥天逆行的力量会寻找宿主。而它选择宿主的标准,是灵魂的共鸣。唐磊的灵魂,和你前世的我弟弟的灵魂,产生了共振。所以他们才会融合——不是取代,是融合。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灵魂本来就是同一种质地。”
“同一种质地?”
“纯粹。”冥渊说,“不计代价地去爱一个人的纯粹。”
萧夜沉默了。
“我不是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冥渊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那个人——不管他最后变成谁——他的灵魂里有我弟弟的全部记忆。一千年的孤独,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哥,你怎么还不来’。”
他看着萧夜,眼神中有一种萧夜从未见过的恳求。
“如果你能找到三件遗物,帮我重塑肉身——我弟弟就能从他的执念中解脱出来。他会成为唐磊的一部分,但不会再被那段记忆折磨。他可以在唐磊的身体里,重新活一次。”
“重新活一次?”
“是。”冥渊点头,“不是作为千年前的残魂,而是作为唐磊的一部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人。”
萧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会怎么样?”
冥渊怔了一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