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唐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人的命。”
沉默。
“他知道会死。”唐磊继续说,“但他一点都不怕。他站在那个阵法里,浑身是血,还在笑。他笑是因为——他觉得值了。只要能救那个人,什么都值了。”
萧夜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冥渊说的话——“他说‘哥,这次你总该记住我了吧’。”
记住。
那个时代的萧夜,用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让哥哥记住他。
而现在的萧夜,正在遗忘。
遗忘自己,遗忘那些关于“萧夜”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那唐磊——现在的唐磊——会不会也像千年前的那个少年一样,站在某个地方,等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唐磊。”萧夜睁开眼睛。
“嗯?”
“如果我有一天开始忘记你——”
“你不会的。”唐磊打断他,语气出奇地坚定,“哥,你不会忘记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唐磊停顿了一下,“因为你在精神领域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只有五六岁。你一眼就认出我了。你忘了很多东西,可你没有忘记我。”
萧夜没有说话。
“而且——”唐磊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你说过,不管我怎么变,我都是你弟弟。反过来也一样。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我哥。这一点,不会因为少了什么记忆就改变。”
黑暗中,萧夜嘴角微微上扬。
“睡吧。”他说。
“嗯。哥你也睡。”
“好。”
这一次,萧夜真的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唐磊的话让他安心了一些,他的意识很快就沉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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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萧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很宽,对岸的景色被雾气遮住,看不清楚。他脚下的岸边站着一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少年背对着他,面朝河水。
“你在等谁?”萧夜问。
少年没有回头。
“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一个不记得我的人。”
萧夜沉默了。
“他忘了我。”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让人崩溃的事,“他忘了我叫什么,忘了我长什么样,忘了我叫他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等?”
少年终于转过头来。
萧夜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和唐磊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唐磊永远不会有的。那是一种被世界抛弃了无数次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的眼神。
“因为他值得。”少年说,“不管他忘了我多少次,不管他让我等多久——他都是我哥。这一点,不会变。”
萧夜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唐磊还在睡,被子被他踢到了一边,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摊在床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萧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起身,把被子重新盖在唐磊身上。
“走了。”他推了推唐磊的肩膀,“赶路。”
唐磊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再睡五分钟……”
“唐磊。”
“……三分钟。”
萧夜二话不说,一把掀开被子。唐磊打了个寒颤,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喊:“起了起了!我起了!”
萧夜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穿鞋、系腰带、往嘴里塞干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吃饱了吗?”
“吃饱了。”唐磊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走吧。”
他们下楼退房。掌柜的接过钥匙,压低声音说:“客官,昨晚镇上又闹贼了。西头李家的废宅子,整个院子都被拆了。你们没出去吧?”
“没有。”萧夜面不改色地说,“我们睡得很早。”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的松了口气,“这世道不太平,能少惹事就少惹事。”
萧夜点了点头,带着唐磊走出客栈。
清晨的落雁镇比昨晚看起来更加萧条。街上的铺面大多关着,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萧夜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确认没有跟踪者之后,带着唐磊拐进了一条小巷。
“哥,我们去极北冰原,怎么走?”唐磊问。
“先往北,到青石城,然后转乘雪橇进入冰原。”
“雪橇?那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