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走了五天。
萧夜走在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均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唐磊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
第一天,萧夜忘了青石城那场战斗的细节。他记得自己使用了力量,记得三大圣地的人退了,可他不记得那个天机阁阁主说了什么。唐磊提醒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嗯,大概是不重要的事。”
第二天,萧夜忘了客栈老板的脸。他记得住过一家客栈,记得老板是个中年妇人,可他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唐磊描述了一遍,他点了点头,说:“大概是我没注意看。”
第三天,萧夜忘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唐磊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想了很久,说:“随便。”唐磊笑着说:“你以前最喜欢吃红烧肉,每次有这道菜你都会多吃一碗饭。”萧夜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第四天,萧夜忘了自己的剑叫什么名字。
那把剑跟了他十年,剑身上刻着一个“夜”字,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把剑握在手里,看了很久,问唐磊:“这把剑,有名字吗?”唐磊差点哭出来,强笑着说:“有。叫‘夜痕’。你自己取的。”萧夜“哦”了一声,把剑收回鞘中,没有再说话。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萧夜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忽然问唐磊:“我们为什么要去极北冰原?”
唐磊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去找冰心镜。冥渊说,那是封印冥天逆行诅咒的三件遗物之一。”
“冥渊是谁?”
唐磊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萧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没有试探,没有假装,是真的不记得了。
“冥渊……”唐磊的声音有些哑,“是黑色水晶里的那个残魂。冥天逆行的上一个主人。你和他做过交易——找到三件遗物,他帮你封印诅咒。”
萧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记得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我记得你。”
唐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记得我什么?”
“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唐磊。我记得你是我弟弟。我记得我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你,你蹲在墙角,浑身是伤。”萧夜的声音很平静,可唐磊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东西——不是冷漠,是一种拼尽全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用力。
“其他的事,我记不清了。可这些,我记得。”
唐磊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眼泪。
“够了。”他说,“这些就够了。”
萧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走吧。”他站起来,“路还远。”
他们继续上路。
唐磊走在萧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从前一样挺拔,可唐磊总觉得它比五天前瘦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消瘦,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他体内的某团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不知道萧夜还能记得他多久。一天?两天?也许等他拿到冰心镜的时候,萧夜已经不认识他了。
可他知道一件事——就算萧夜忘了他,他也不会放手。就像千年前那个少年一样,就算被遗忘了一千次,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他答应过。
在精神领域里,那个五六岁的自己答应过——“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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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冰原的边缘。
地平线上,一道白色的线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有人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开了一道裂缝。那是冰原与苔原的分界线——一侧是灰褐色的冻土,另一侧是永恒的冰雪。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唐磊裹紧了萧夜给他买的裘皮大衣,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前面就是冰原了。”萧夜站在分界线上,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进去之后,温度会更低。你撑得住吗?”
唐磊牙齿打着颤:“撑……撑得住。”
萧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唐磊脖子上。
“哥,你不冷吗?”
“不冷。”
唐磊知道他在说谎。萧夜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拆穿,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们踏入冰原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风不再是风,而是刀子。雪不再是雪,而是沙砾。白色的世界在眼前无限延伸,没有树,没有山,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雪和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