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多。从下午四点多折腾到现在,三个多小时,跟打仗似的。他翻到苏清浅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四五声,接了。
“清浅,我今晚有点事,可能不回去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有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谭啸天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清源的事?江月的事?还是下午在办公室那档子事?哪一件都不好在电话里说。他张了张嘴,那边已经挂了。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苦笑了一下。这女人,白天在办公室发完火,晚上气还没消。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街对面走。对面有一家药店,灯还亮着。
药店不大,柜台上摆着几盒感冒药和一个收款二维码。守店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手机。谭啸天敲了敲柜台:“退烧药,有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摸出两盒扔在柜台上:“38块。”
谭啸天扫码付款,又把药推回去:“再拿点碘伏、棉签、创可贴。”刚才翻栅栏的时候手划了一道口子,现在还在渗血,但他没说给谁用。
女人又摸出碘伏和棉签,连同创可贴一起装进塑料袋里。谭啸天拎着袋子出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的酒店,想了三秒,转身拐进旁边那家超市。
超市也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的。他推了个购物车,直奔食品区。面包、牛奶、饼干、方便面,能放的、不用做的,每样拿了几袋。推着车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衣服全湿了。他那件外套裹在她身上,但里面的t恤、内衣、袜子,全是湿的。他总不能让她穿着浴袍出去。
谭啸天站在超市中间,往四周看了一圈。左边是食品,右边是日用品,再往前是服装区。他推着车往服装区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服装区很小,就两排货架,挂着的全是中老年款。他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拿什么。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走过来,围裙上印着超市的logo,笑眯眯地问:“给女朋友买?”
谭啸天“嗯”了一声,目光还在货架上扫。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问:“多高?多胖?”
谭啸天想了想:“一米六出头,很瘦。”
大姐从货架上抽了一套粉色的家居服,又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深色的运动裤,叠好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她走到旁边的货架,拿了两包东西,也放进去。谭啸天低头一看——内裤,三条装的,还有一双棉袜子。再一看——文胸。他赶紧把目光移开。
大姐面不改色:“b杯,差不多了吧?”
谭啸天没接话,推着车就走。身后传来大姐的笑声,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加快脚步,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一眼那包文胸,又看了一眼他,嘴角抽了一下。谭啸天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拎着三个袋子出了超市。
路边停了辆出租车,他拉开门坐进去,报了酒店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袋子——药店的、超市的——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踩了油门。
……
酒店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谭啸天拎着袋子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浴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正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
太安静了。
没有人声,没有水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一间空房子。
他的心猛地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一把推开浴室的门。
浴缸里,水还是满的。江月整个人沉在水面以下,头发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水面上那盏灯的倒影,一动不动。水从浴缸边缘溢出来,漫过地板砖,把他的鞋底都浸湿了。
谭啸天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江月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水从她的脸上淌下来,流过额头、眉毛、鼻梁、嘴唇,滴回浴缸里,发出“啪嗒”一声。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水花溅了一地。她缩在浴缸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指节发白。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警惕。
“你进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觉得刚才没羞辱够,现在回来补几句?”
谭啸天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副样子,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他刚才在河边找到她的时候,她蜷在阶梯上,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把她抱上车、抱进酒店、放热水、要帮她换衣服。她不让碰,他就出去等着。等了半天没动静,冲进来一看,她沉在浴缸里。他把她捞出来,裹上被子,出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