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半张脸，目光扫过田归朴手中那柄匕首。刀身幽暗，刃口泛着一抹极淡的靛青色寒光——是淬了“青蚨散”的毒刃，见血封喉，三息毙命。“青蚨散……”万泽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们神武社，倒是把规矩嚼得挺碎。”田归朴浑身一颤，手中匕首险些脱手。她听懂了——万泽认得此毒，更知道此毒需以特殊心法催动，方能在三息内锁人血脉。而能炼此毒、用此毒、藏此毒于匕首之内而不泄一丝气息的，绝非寻常弟子。是黄星凡亲传。“你……你怎么可能……”她声音发抖。万泽没再看她。他垂眸，目光重新落回刘崇岳脸上。刘崇岳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晃动，却仍死死盯住万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空得让他心胆俱裂。“万泽……”刘崇岳喉头滚动，血沫堵住了下半句，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该……来圣市……”话音未落，万泽的脚，落下了。不是踩。是踏。脚掌平平压下，覆盖刘崇岳整个胸膛。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噗”，像是熟透的柿子被轻轻捏破。刘崇岳整个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凹陷，肋骨根根断裂，刺穿皮肉，如白森森的獠牙向上翻卷。他眼球猛地凸出眼眶，布满血丝，嘴巴大张，却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嗬……嗬……”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漏气声。万泽缓缓抬脚。刘崇岳的胸膛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凹陷形状，像一口被重锤砸扁的铜钟。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手指在血泊中抓挠出几道绝望的痕迹，然后，彻底静止。死了。比神武社死得更干脆，更彻底。连最后一丝挣扎的余韵，都被万泽踏下的那只脚，碾成了齑粉。万泽转身。目光如电，越过瘫软在地的田归朴，越过面无人色的铁飞扬，最终，落在铁青阳脸上。铁青阳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膝盖撞在碎裂的屏风残骸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花白的头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跪，不是跪给刘崇岳，而是跪给万泽身上那股……不可违逆的意志。那意志，比炼脏境的气血更灼热，比密武的爆发更凛冽，比龙鹰的传承更古老——它来自无数次拳打百遍的枯燥，来自每一滴汗水砸在青砖上的回响，来自肌肉撕裂又重生的痛楚，来自灵魂深处对“拳”之一道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信仰。“铁老。”万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死寂，“圣市的规矩，是谁定的？”铁青阳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万泽没等他回答。他走向大厅中央那根被飞剑贯穿的汉白玉石柱。石柱表面依旧光滑如镜，唯有柱身中央，一道笔直的剑痕深嵌其中，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仿佛那柄剑从未拔出，只是与石柱融为一体。万泽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在剑痕最深处。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的冰凉，而是一种……温热的脉动。嗡——一声低沉的共鸣自石柱深处响起，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整根石柱表面，那些原本被剑气压制的、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由弱渐强，迅速蔓延至柱顶、柱基，最终在万泽指尖下方，凝成一枚古拙的篆文——“镇”。铁青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失声惊呼：“镇山印？！这……这怎么可能！圣市祖碑早已失传三百年，连黄星凡长老都只见过拓片！”万泽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由无数暗金纹路凝成的“镇”字，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根石柱，光芒急速黯淡、熄灭。下一秒，石柱无声无息地坍塌，化作一地细腻如粉的白色齑粉，簌簌扬起，在透过窗棂的斜阳下，折射出万千细碎金芒。尘埃落定。万泽拂去指尖一点微尘，目光扫过满厅狼藉、满地尸骸、满目惊惶。“规矩。”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不是用来绑别人的绳索。”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田归朴手中那柄兀自颤鸣的毒匕，掠过铁飞扬惨白如纸的脸，最终停在铁青阳惊骇欲绝的眼底。“是用来……守的。”话音落，万泽转身，一步步走向大门。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勾勒出他挺直如枪的背影。那背影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丝迟疑，只有磐石般的坚定，与烈火般的灼热。他走过之处，地上散落的血迹，竟在阳光照射下，悄然蒸腾，化作一缕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空。铁青阳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望着万泽消失在光晕中的身影，嘴唇颤抖着，终于吐出四个字：“……以暴……制暴。”厅内死寂如渊。唯有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卷起地上一缕未散的青烟，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圣市，从此多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拳头的传说。一个关于……极道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