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军用卡车，在距离东交民巷还有两条街区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东从车上跳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亮，也很冷。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原地待命。”

    他对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利剑”队员们，下达了命令。

    “等我的信号。”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

    林东点了点头，然后，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了，另一条，相反方向的，胡同。

    他要去一个地方。

    在开始，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屠杀之前。

    他要去见，两个人。

    ……

    南锣鼓巷，95号院。

    早已过了熄灯的时间，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

    只有，后院，林东家的那间小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林东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里屋的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是林小月和林小星。

    林小星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而林小月，即便是睡着了，小小的眉头，也还是，微微地，蹙着。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用子弹壳做成的，小小的，哨子。

    那是林东，在去当兵之前，亲手给她做的。

    他告诉她，想哥哥了，就吹响它。

    无论哥哥在哪里，都能听到。

    林东走到床边，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平，林小月眉间的那一抹，愁绪。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自己手上，那洗不掉的，血腥气，会弄脏了，她们的梦。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那纯真无邪的，睡颜。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想起了，她们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瘦得像两只小猫一样，怯生生地，叫他“哥哥”。

    想起了，她们在被窝里，偷偷地，把那块已经发硬的窝窝头，分给他吃。

    想起了，她们在得知，他要当公安，去抓坏人的时候，那又担心，又骄傲的，眼神。

    这些，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也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魔鬼。

    就是为了，能让她们，永远，活在阳光下。

    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做着，甜甜的梦。

    无论是“影子”，还是“园丁”。

    无论是“判官”，还是“罗刹”。

    任何，胆敢，将魔爪，伸向她们的人。

    任何，胆敢，破坏这份宁静的，杂碎。

    林东，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碾成，最细微的，粉末！

    林东在床边，蹲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用油纸，小心翼翼包好的，大白兔奶糖。

    轻轻地，放在了，她们的枕边。

    然后，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们。

    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永远地，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毅然地，走出了小屋。

    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风暴，要来了。

    屠龙之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