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擦了把眼睛,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他还小心脚下的冰,慢慢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家距离村口不远,住的有点高,斜坡还有点陡,冰又滑,梁伟本来就激动,爬了几回愣是滑了回去。
坐在坡底下,他泄气的喊了一声,“老头,在家不。”
“我这走家门口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嗓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委屈和害怕。
邬刀抱着沈青青,阮宁也站在旁边,那么安静的等着。
梁伟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家的窑洞,心慢慢提了起来。
慢慢的绞到嗓子眼,堵得他喘不上气。
等待的时间漫长的让人心慌,每一声风响都像有人开门,每一次安静都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用力的搓了把脸,手是抖的,搓了两下,脸上火辣辣的疼,腿软的几次站不起来。
“走吧,回基地吧。”
说是回,实际上他没动。
邬刀站着没动,“上去看看。”
阮宁也开口劝,声音很轻,“还是看看吧,万一没听到呢。”
万一。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在梁伟心口最软的地方。
梁伟眼角都是泪痕,他转头再次看向家,那扇他看了多年的院子,此刻像一道伤口,他不敢碰,又舍不得挪开眼。
吸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喊了一嗓子——
“爸——咱家坡上有冰,我上不去,你搭把手——”
他喊的声音特别的大,大到嗓子劈了,在这寂静的山村里掀起阵阵回音。
山那边把他的声音送回来,又送回来,一声比一声远,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喊过之后他的眼里再次浮现出期待。
那期待是亮的,小心翼翼的,像刚点着的火柴,捧在手心里怕风吹灭。
长长的斜坡就像是一条鸿沟,他不是上不去——他是不敢去。
怕爬上去之后,敲门没人应,推门是冷的,灶是凉的,那个喊他“憨娃娃”的人不在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眼里的希望一点点褪去。
不是一下子灭的,是一丝一丝地凉,像炭火埋在灰里,明明还有红光,却怎么都暖不起来。
无意识地搓着手,舔舔嘴唇,嘴唇干裂了,舔到的是一股铁锈味。
一直等到冻的脚麻了,他准备爬上去看看。
刚准备跟小时候一样往上爬——
“小伟?你回来了——?!”
那声音从坡上面砸下来,沙哑、急切,带着颤。
梁伟猛的抬头,就见老头站在上面,衣服都没穿整齐——棉袄敞着怀,里面的秋衣皱巴巴地卷在脖子那儿,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眼睛亮得吓人。
他胸腔里那颗被绞了半天的、快要死掉的心,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眼眶发烫,立马招手,手忙脚乱得像溺水的人抓到了岸——
“爸爸爸——是我是我,是我!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找你来了——”
他嗓子全破了,喊出来的声音像哭又像笑,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越着急越爬不上去,冰面滑得像镜子,膝盖磕上去生疼,他不管,爬起来再冲,又滑下去。
站在上面的梁国柱见儿子笨手笨脚,急得直跺脚——光脚跺在冰上,自己都没觉着疼——
“你这憨娃娃——慢点啊!等我下来拉你!”
话音没落,脚下一滑。
梁国柱整个人顺着坡就溜了下来,棉袄兜着风鼓起来,扑棱着往下坠。
梁伟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扑过去伸手挡——怕老头摔坏了,他整个人垫在底下,后背撞在冰面上,疼得闷哼了一声,手却死死地攥住了老头的胳膊。
梁国柱滑下来后没站起来。
他就着那股劲儿,一把拉着梁伟,死死抱在怀里,胳膊箍得像铁箍,浑身都在发抖——
“真回来了啊……好好好,回来就好,回家就好……”
他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重复,像除了这几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了。脸埋在梁伟的肩窝里,眼泪淌下来,烫的。
梁伟被老爸的拥抱禁锢得死死的,骨头都在响。
他到底还小。
眼泪再也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老头的肩膀上,砸在那件没扣好的棉袄上。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得顾不了任何事,风声停了,冰面不滑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两个人的哭声。
哭过后,梁国柱抖着手捧着梁伟的脸,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冻得通红,却捧得极轻极小心,像捧着什么碎过又粘好的东西。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真好,除了瘦了点……没啥毛病。”
说着说着自己又红了眼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