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雪地里疯了一样地跑,轮胎碾过积雪,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底啃骨头。
夹杂着刷刷刷的雪沫飞溅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邬刀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女兵脸上,“那些红蚂蚁,哪来的?”
女兵张了张嘴,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医院……地下四层。”
就这短短几个字,她说完眼神就炸了——瞳孔骤然缩紧,像是又看见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东西。
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可她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前面开车的男人声音沉得像铁,“你们问了也没用。就算是搜物资,也别再来这了,这里太危险。”
邬刀没再追问。
可车里的气氛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么说也不对,其实大部分原因是太挤了。
车上本来就有四个兵哥一个兵姐,他们几个人挤上来之后,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装,连拳头大的空隙都没剩下。叶笙直接坐在一个兵哥腿上,这会儿坐立难安,脸憋得通红,动都不敢动一下。
梁伟打量着几个人,凑到身边坐着的兵哥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是国家的队伍吗?负责救人吗?”
兵哥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们是首都基地的特种先遣队,任务保密,不负责救援。”
梁伟把怀里的沈青青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声音低下去,“自从末世来了,我们都没见过国家的人……以前出什么事,你们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这次……也肯定很辛苦吧。”
兵哥自然看到了梁伟怀里的沈青青,那他的目光在青青脸上停了一瞬,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对不起……变异太突然,军人折了一半,又被咬了很多……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公民,只是现在……自顾不暇。我们……对不起。”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他高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一座塔在根基处裂开了缝。
梁伟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那个,你别这样!这是末世,不可抗力!你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理解的……你们已经很辛苦了,哪里需要说什么对不起啊。”
女兵在旁边伸手拍了拍那个兵哥的手臂,动作很轻,她自己的眼圈也一直红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糖纸都已经卷了边,皱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
她把它递给沈青青,手指微微发颤,嘴角尽力勾着笑。
沈青青接过糖,没有吃,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刺啦——”
车子猛地刹停!
所有人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栽,挤在中间的人发出一片闷哼。
前面的车也同时停了下来。
开车的兵哥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面几十米外,那片红褐色的浪潮正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密密麻麻,像沸腾的血在雪地上蔓延。
他急得声音都劈了,“走啊!追上来了!”
前面车上哗啦啦跳下来几个人,抄起兵工铲疯了一样清理轮胎下面的杂物。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冻疮的兵哥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得像被撕裂的布,“三辆车轮胎都破了!快——你们先走!务必保护车上民众的安全!”
他猛地转身,面对身后那二十几个同样红着眼睛的战友,嗓子里迸出一声咆哮:“准备战斗!”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端起武器,在车前排成一道人墙。
他们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梁伟猛地探头出去,脑子飞快地转,突然大喊:“你们有汽油吗?这些东西得烧啊!”
女兵咬着牙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能为力,“物资紧张……我们现在只有人。你们放心,只要我们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犹豫,眼里都是坚毅。。
梁伟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身后那些东西越来越近,沙沙沙的声音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噬大地,每一声都踩在人心尖上。
邬刀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从梁伟怀里把沈青青接了过来。他低头跟沈青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青青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二十桶百斤重的汽油凭空出现在雪地上,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桶壁上还凝着寒气。这是鹿溪妈妈提前准备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些兵哥兵姐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油桶,全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空间瞬间凝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端着枪的手悬在半空,有人瞳孔猛地放大又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