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缓缓道。
“但这位抄经僧……还需再留些时日。”
陆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孙世文，心中念头急转。
不能把孙世文留在这里。
且不说两人同为华夏区玩家，单是孙世文掌握的那些关于鉴真东渡的隐秘信息，就是破解这个副本的关键。
更何况，孙世文若彻底异化，成为招提寺的“自己人”，对陆兮而言绝对是个大麻烦。
“长老。”
陆兮忽然开口，满是愤慨。
“他抄写得太慢了，质量也太差！”
慧明一愣。
陆兮走到孙世文的案前，随手拿起他刚刚抄完的一页。
字迹潦草扭曲，墨迹深浅不一，好几处经文甚至抄错了笔画。
“这般敷衍，岂是对经书的恭敬？”
陆兮将纸页放回案上，转头看向慧明。
“他那份，我也一并抄了吧！”
慧明彻底懵了。
他在招提寺看守释经堂数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抄经僧。
有虔诚信徒日夜苦抄的，有被鬼经侵蚀神志崩溃的，甚至有试图反抗被当场镇杀的。
但主动要求帮别人多抄一份的……
这还是头一回见。
“陆供奉，这……”
慧明眉头微皱，心中疑窦丛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前这个陆兮，从进释经堂就透着古怪。
明明被黑经侵蚀，神志却清醒得可怕。
慧明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忽动，枯瘦如鹰爪的手，一把扣住了陆兮的手腕！
“长老这是何意？”
陆兮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他。
“老衲只是好奇。”
慧明声音低沉，一缕精纯的鬼气从他指尖渗出，沿着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探向陆兮手腕上的黑色经文。
那是试探。
若是有人试图用外力伪装经文蒙混过关，在这一探之下必会现形。
鬼气如细蛇，钻入皮肤。
陆兮手腕上的黑色经文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蠕动伸展着，吞噬慧明渡来的那缕鬼气。
不仅如此，经文甚至反向蔓延，顺着慧明的手指，试图钻进他的体内！
慧明脸色微变，立刻松手。
他退后两步，看向陆兮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纯正！
无比纯正的渡海黑经气息！
那种源自渊海的阴冷污秽，不可名状的特质，在这年轻人身上溢出来。
难道……此子天生就与黑经契合？
慧明长老心中思忖。
招提寺数百年来，也出过几个与黑经契合度极高的“种子”，但那些人多半在侵蚀初期就神志崩溃，沦为只知诵经的行尸走肉。
陆兮这样侵蚀已深却依旧神清志明的，前所未有。
莫非……是“那位”选中的容器？！
想到某种可能，慧明背后惊出冷汗。
“长老？”
陆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慧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是老衲多虑了。陆供奉既然有心，那便一并抄了吧。只是莫要太过劳累，伤了身体。”
“多谢长老体谅。”
陆兮来到孙世文面前，压低声音。
“还能自己走动吗？”
孙世文试着活动手脚，脸色苍白地摇头。
“鬼气侵蚀太深，身体亏空了，走不了。”
陆兮皱眉，快速从个人空间取出一些“鲛珠散”“血露丹”。
他倒出几粒，塞进孙世文嘴里。
“咽下去，能撑一会儿。”
清凉药力化开，孙世文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门外，两个知客僧依旧守着。
看到陆兮扶着孙世文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左侧微胖僧人上前一步。
“陆供奉，这位抄经僧……”
“他体力不支，我送他回去休息。”
陆兮语气平淡。
“今日的经文我已全部抄完，长老也已查验过。怎么，两位要拦我？”
话语间，他右手微微抬起。
掌心处，“渡海黑经”四个大字缓缓蠕动。
两个知客僧脸色一变，下意识退后半步。
“不敢不敢……”
微胖僧人连忙躬身。
“陆供奉请便。”
陆兮不再多言，扶着孙世文，带着澪，沿着参道朝山门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招提寺朱红色的山门，踏上奈良城的朱雀大道，孙世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
“逃出来了……真的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