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是从佛皮表面散发的,庄严慈悲,宛若真佛降世。
可那三处缺失,却像瓷器上的裂璺,透出一股“不协调”。
“陆行海的后人……你想摘老衲果子,殊不知老衲也想摘你果子。”
鉴真的佛皮躯壳破损,强行行走于世间,只会让“内里”暴露,引来天谴。
为什么镜娘不怕劈,因为她已经被雷劈过了,而且还是三次,镜身上还有云雷纹......
如今地楔已拔,奈良阴阳界限彻底混淆,这座城正在滑向渊海的“浅滩”。
他的枷锁,松动了。
“吱呀——”
御影堂厚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慧空与慧明垂首立在门外,神情恭顺,眼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与鉴真共生,他们的肉体与魂魄早已和鉴真的佛皮纠缠不清,既是延伸,也是累赘。
“大师。”两人齐声合十。
鉴真踏出御影堂门槛。
月色下,他身上的金光与周遭弥漫的鬼气形成诡异对比,一半是佛,一半是魔。
“这段时日,辛苦二位了。”鉴真声音温和,带着悲悯。
慧空连忙道:“为大师效力,是弟子本分。”
慧明也附和:“只盼大师早日功成,登临彼岸。”
鉴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二人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件即将完成的“材料”。
“你们……可以休息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慧空与慧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惊恐、疑惑、哀求——种种情绪在眼中翻腾,但他们的身体却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
双手,缓缓抬起。
指甲变得漆黑、锐利,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不……大师……饶命……”慧空从喉咙里挤出音节。
慧明眼珠暴突,想要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噗嗤。
指甲刺入皮肉。
两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插入额头,抓住皮肤边缘,然后一寸一寸向外撕扯。
“嗤啦——”
人皮从头顶开始,如同脱衣般向下剥离。
痛苦是真实的。
每一寸皮肤的分离,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可他们的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诡异而满足,仿佛正在经历无上欢喜。
皮囊被完整剥下,软塌塌地垂落在手中,还保持着人形。
而皮囊之下露出的,是两具干瘪萎缩,布满黑色经络的“东西”,勉强维持着人形,却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咚。”“咚。”
两具“内里”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鉴真诵念着无人能懂的古老经文,那两张完整的人皮自动飞起,在空中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作皮料,精准地贴附在他佛皮的缺失处。
金光流转,新皮与旧皮迅速融合,缝隙消失。
鉴真身上的佛皮,补全了一部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更趋“圆满”的佛皮,满意地迈开步子。
脚步所过之处,招提寺的院落、禅房、经堂中,还活着的僧人,那些早已被渡海黑经深度侵染,与寺院鬼气共生的僧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齐齐转向鉴真所在的方向。
然后,做出了与慧空、慧明相同的动作。
抬手,刺额,剥皮。
“嗤啦——嗤啦——”
皮囊剥离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招提寺中奏响一曲合鸣。
一张张人皮飞向鉴真,填补着他佛皮上最后的瑕疵。
而那些失去皮囊的“内里”,则如同被抽去骨架的泥偶,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黑色物质,最终被地面吸收,成为奈良城鬼气的一部分。
鉴真漫步在寺中,所过之处,皮囊归身,血肉归土。
当他走出招提寺山门时,身上的佛皮已然完整无缺,金光流转,宝相庄严。
他望向奈良城中心,那里黑云漩涡笼罩,倒悬之海的虚影凝成实质。
“该去收果子了。”
奈良城中心,主坛。
七根地楔被拔除的瞬间,整座城的“地基”彻底崩毁。
鬼气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每一口古井中喷涌而出。
而那些没有被蜕灵教控制、或是自身顽固、或是依旧忠诚于旧有秩序的“活人”。
商人、僧兵、贵族、平民,他们体内的渡海黑经“种子”,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们皮肤下的经文钻破表皮,向着体内深处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