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了五声,对面接起来。
“喂,哪位?”
声音低沉,明显是一个中年男人。
“孙主任您好,我叫陈浩。
钱国平司长应该跟您提过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哦,是小陈啊。
钱司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
说你这边有个挺好的选题,让我跟你聊聊。
你说说看吧。”
孙建玉的态度比陈浩预期的还要积极。
钱国平打招呼的效果确实不错。
“是这样的,孙主任。
我现在在配合文化部商业司做一个项目,筹建全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推动行业自律和未成年人保护。”
陈浩先把背景交代清楚,省的对方以为自己是私事。
“在前期调研的过程中,我们发现部分地区网吧的乱象非常严重。
招揽中小学生、不查身份证、通宵营业,基本上该违规的地方全在违规。
我想邀请焦点采访栏目做一期深度报道。
这个问题社会反响大,家长群体关注度极高。
一期节目播出去,对推动全国网吧行业规范化治理能起到非常好的舆论作用。”
孙建玉在电话那头没有急着表态。
他在龙国电视台干了十几年新闻,什么人带着什么目的来找他做报道,基本上三句话就能摸出底。
陈浩这个人的分量,有钱国平的电话打底,不需要多猜。
但让孙建玉真正上心的不是这层关系。
“小陈,网吧这个事儿,我比你有切身体会。
我自己儿子今年上初三。
去年被班上几个同学拉着去了学校旁边的网吧,玩到晚上十一点不回家。
我老婆打了八个电话他都不接。
最后我亲自开车去那网吧把他揪出来的。
进去一看,好家伙。
烟味呛得睁不开眼,满屋子都是孩子,十三四岁的、十一二岁的都有。
吧台后面的人见我来抓孩子,连头都没抬,估计也是见惯了。”
陈浩顺着话茬接了下去。
“孙主任说的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现在网吧根本没人管。
内阁办公厅年初就发了通知,要求严禁接纳未成年人。
结果呢?
下面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利润摆在那,谁舍得把送上门的客人赶走呢?”
“你说到点子上了。”
孙建玉接过去。
“光靠文件管不住。
这还真得曝光下,让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孩子放学以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两个人在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把网吧接待未成年人的问题讨论了十多分钟。
从学校周边的选址到凌晨通宵的安全隐患,从家长的无力到基层执法的缺位,越说越来气。
孙建玉最后在电话里拍了板。
“这个选题我接了。
不用上选题会排队,我直接走特批通道。
暗访组我亲自安排,派最有经验的人去。
你那边有具体的线索吗?
目标区域、目标网吧,越详细越好。”
“我这边接到了家长的举报,所以前期已经做了踩点,照片和文字记录都有。
电话里不方便说细节,孙主任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台里附近,当面把材料给您过一遍。”
“就今天下午吧。
三点半,台里西门对面有个上岛咖啡。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过来。”
“好,三点半到。”
挂了电话,陈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四十。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把数码相机和大宝的笔记本装进公文包,又从书房的打印机里拉了两张纸,用钢笔把七家网吧的地址、违规情况和拍照时间手写了一份清单。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下午两点出头,陈浩出了门。
小武开车送他。
奥迪A6拐上中央电视台附近的街区。
三点十分到了西门对面的那家上岛咖啡。
陈浩下车进了店,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
三点二十五,他拨了孙建玉的手机。
十分钟后,一个穿深棕色皮夹克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宽,走路带风。
头发修得短,两鬓有白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这就是龙国电视台新闻评论部主任孙建玉。
“孙主任。”
陈浩站起来。
两人握了手。
孙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