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上了城墙。
他穿得很单薄,手里还拿着那个该死的咖啡杯。
“少爷。”沃恩行了个礼,“情况不对,斥候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当然传不回消息。”肖恩吹了吹热气。
沃恩猛地抬头看向肖恩。
后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去看看吧。”肖恩指了指远处,“带上最好的马,戴上防毒面具,就是炼金工坊做的那种猪鼻子一样的东西。”
“别走太远,闻到味儿不对就回来。”
沃恩没有多问。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不需要动刀动枪的战争。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沃恩骑着他那匹黑色战马,独自一人冲出了这道将生与死隔绝的高墙。
前两公里,一切如常。
除了草木显得有些枯黄,空气稍微干燥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当他跨过那条原本作为领地分界线的界碑时,世界变了。
首先是味道。
即便戴着那种塞满木炭和草药的奇怪面具,沃恩依然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紧接着是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是动物。
田鼠、野兔、甚至天上的飞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它们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僵硬地蜷缩着,嘴边挂着白沫,眼睛暴突。
沃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他催动斗气,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空气隔绝在外。
再往前走了两公里。
惨状升级了。
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农夫。
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手里死死攥着干瘪的包袱。
有的倒在水井边,似乎想去打水清洗什么。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哪怕死了,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
这群可怜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睡梦中或者逃亡的路上,被这无形的死神收割了性命。
沃恩的手在颤抖。
他握不住缰绳。
他是个战士,习惯了战场上的断肢残臂,习惯了鲜血淋漓。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这种毫无尊严、毫无反抗的屠杀。
但他必须确认敌军的情况。
战马也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上乱踏,如果不时刻用马刺控制,这畜生早就掉头跑了。
终于,他看见了那座粮仓,也就是联军的营地。
那里现在是地狱的中心。
黄绿色的雾气虽然散去大半,但依然在低洼处徘徊。
而在那片营地上,并没有任何军队的阵型。
只有一堆堆肉块。
那些穿着精良铠甲的士兵,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私兵,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些人似乎在临死前试图抓挠自己的喉咙,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就倒在了帐篷门口。
更可怕的是,毒气不仅仅杀死了人,还唤醒了地下的东西。
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洞穴。
一些长着复眼,像是放大版蜈蚣一样的魔物,正从地底钻出来。
它们不畏惧残留的毒气,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兴奋。
这些丑陋的东西正在尸体堆里穿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一头魔物正拖着半截穿着丝绸睡衣的躯体往洞里钻。
沃恩认得那件衣服的花纹,就是那天西拉斯子爵穿的。
这哪里是什么战场。
“呕——”
沃恩再也忍不住,哪怕隔着面具,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恶心感还是让他干呕出声。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穿了这位资深骑士的心理防线。
他怕的不是这些魔物,也不是这满地的死尸。
他怕的是那个站在城堡塔楼上,手里端着咖啡,轻描淡写的那个年轻人。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少爷吗?
远处,那嘶嘶的叫声越来越密集,似乎有更多的魔物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正朝着这边转过头来。
沃恩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调转马头,像疯了一样朝着霍尔登堡的方向狂奔。
风还在吹。
带着死亡的味道,吹向更远的北方。
而沃恩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片大陆上关于霍尔登家族的传闻,将会从没落的贵族,变成令所有人夜不能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