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嘴。
“肖……恩……”
两个音节从怪物嘴里挤出来,咬字含混不清,粗粝得能刮掉人的一层皮。
骑士沃恩双脚仍钉在原地,巨剑横在胸前。
“把纸条拿过来。”肖恩偏过头吩咐。
沃恩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举着包铁大盾掩护,右手反握剑柄,侧身凑近那头站立的巨兽。
短短几米路,这位老牌骑士走得如履薄冰。
他从那只金属利爪中拈起羊皮卷,迅速退回原位,转身递给肖恩。
肖恩单手接过来。
纸面散发着刺鼻的防腐剂味,边缘被酸液腐蚀得焦黄。
上面是用暗红色墨水写下的一行花体字,笔锋凌厉。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说明你没有被我的宝贝撕碎。那就证明你有资格被我下注。沃里克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有了它,这趟回程能省去不少麻烦。背面是狂化药剂的初级配方,算作定金。别让我失望,少年肖恩。】
肖恩搓了搓粗糙的羊皮纸,眼尾往上挑了挑。
辛吉德这老疯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回想刚才的对峙,只要自己沉不住气,提前半秒扣下扳机,那枚穿甲弹就会彻底引爆沃里克的狂化机制。
在这种距离下开火,巴雷特的初速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就算能打穿金属骨骼,也绝无可能切断怪物的神经中枢。
一旦不能一击致命,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沃恩这些护卫绑在一块都不够沃里克塞牙缝。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裤腰。
刚才那随意的等待,实则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只有看透了炼金生物运行逻辑的人,或者是有足够强大的硬实力,才能逃过这场甄别测试。
辛吉德这是在用命做筹码,称量合伙人的斤两。
荒野城一战,老头被逼得交出底牌,他心有不甘。
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手头能用的牌只剩这些残次品实验体,他需要找一个能接盘,有手段,脑子还清醒的帮手。
肖恩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随后将巴雷特的枪管压低。
“没事了,把家伙收起来。”他冲周围摆摆手,“这大家伙不是来找茬的。”
沃恩没收剑,警惕地盯着怪物:“少爷,这上面写的什么?”
“一份礼物。”肖恩随口答道。
话音刚落,伫立在月光下的沃里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往后一退,融进了荒野的夜色里。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残存的化学制剂味证明它曾存在过。
沃恩长出一口气,巨剑归鞘,脱力般靠在车辕上。
危机解除。
车厢门重新合上。
肖恩把拆解下来的巴雷特零件一件件塞回实木箱,扣上搭扣。
塞拉菲娜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裹着薄毯,慵懒地斜倚在软垫上。
“外面闹完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修长的双腿在毯子边缘若隐若现。
“一个老朋友送了件大礼。”肖恩把枪箱推回暗格,顺手抄起矮桌上的皮质水袋递过去,“具体要收什么回报,他还没想好。”
塞拉菲娜拔开木塞,仰起白皙的脖颈灌了一口。
奶白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关于肖恩层出不穷的手段和见识,她早学会了闭嘴。
在这个少年身上发生任何违背常理的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问得太多,反而显得自己愚蠢。
“不过这趟旅程,倒是会清静不少。”肖恩靠着车厢壁坐下。
事实证明,辛吉德的礼物好用到超乎想象。
马车再次启动,车轴吱呀作响。
国境线外的荒野从来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流兵、马匪、食腐的变异鬣狗,甚至还有游荡的食尸鬼。
但这几天,车队再没遇上过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往往是在马车还有几公里才抵达某处隘口时,远处就会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等车队慢悠悠晃过去,路面上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被生生撕裂的胸腔还冒着热气。
暗处的绿眼睛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清道夫机器,绞杀一切靠近车队的活物。
连一向沉稳的沃恩都对此咋舌不已。
有个杀神在前面开路,返程的速度足足提升了三分之一。
车厢内的空间逼仄,却弥漫着化不开的旖旎。
“你这水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奶?”
塞拉菲娜捏着已经瘪下去一半的皮囊,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