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您慢点!小心摔着!”
管家老刘那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早已等候多时的淡定。
顾清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强光之后,看清了墙下的景象。
只见墙外的小巷里,密密麻麻站了两排举着火把的家丁。
而在这两排家丁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旁边还放着一张红木小几,几上甚至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
顾老爷子(张震山饰)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听到墙头的动静,老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吹了一口茶气。
“身手不错。”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嘲弄。
“看来为父平日里是小瞧你了。这手爬墙上树的功夫,比你那切脉的手法还要熟练几分。”
顾清明骑在墙头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那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绝望,以及面对父亲这种“未卜先知”手段的无力感,在他脸上一一闪过。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墙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爹……”
顾清明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是……何苦。”
“何苦?”
顾老爷子终于放下了茶盏,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让那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阴沉威严。
“我顾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从不杀人。你却要去参军杀人,要破了我顾家世代的规矩,还要问我何苦?”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给我把他弄下来!”
“是!”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虽然动作还算客气,但那股子不容反抗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顾清明没有反抗。
在这个时候反抗,除了让自己更加狼狈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被几个家丁“请”下了墙头,带到了顾老爷子面前。
“带去祠堂!”
顾老爷子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请家法!”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下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家法。
这次可不是上次教训二少爷的那根细藤条了。
那是真正用来惩戒不肖子孙、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大棒!
……
祠堂。
又是这个熟悉的地方。
但今晚的气氛,比上次更加肃杀。
所有的列祖列宗牌位前,都点亮了儿臂粗的红烛,将整个祠堂照得如同白昼。
顾清明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
他身上的长衫在刚才的翻墙过程中被树枝挂破了几处,沾染了尘土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跪得笔直。
那挺拔的脊梁,就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顾老爷子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三炷香,正在恭敬地祭拜祖先。
香烟袅袅,模糊了老人的背影,却模糊不掉那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列祖列宗在上。”
老爷子插好香,缓缓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乌黑油亮的木棍。
那木棍约莫手腕粗细,上面隐隐有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顾家几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也是无数不肖子孙的血泪。
“今日,顾家不肖子孙顾清明,违背祖训,意图弃医从戎,置家族安危于不顾,置父母养育之恩于脑后!甚至……还要做那翻墙越户的贼行径!”
老爷子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手中的家法棍也随之在地上顿一下。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的心头。
“清明,你可知罪?”
老爷子站在顾清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清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和坚定。
“爹,孩儿知错,但孩儿无罪。”
“知错,是错在不该瞒着父亲,不该翻墙越户,有失体统。”
“无罪,是因为孩儿所做之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无愧于四万万同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孩儿去参军,是去救国,不是去作恶!何罪之有?!”
“住口!”
顾老爷子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起,“好一个无愧于天!好一个匹夫有责!你眼里有天下,有同胞,唯独没有这个家!没有我这个爹!”
“既然你要去送死,既然你要去当那没人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