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过照片上父亲和弟弟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他们的好梦。
“清河……好好活着。”
“替哥……尽孝。”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惦记的依然是那个家,依然是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弟。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还有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喊话声。
敌人上来了。
顾清明并没有惊慌。
他很平静地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贴近心口的口袋里,甚至还拍了拍,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护身符。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手边的医疗箱。
他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药,没有纱布,甚至连一根银针都没有了。
只有两颗黑黝黝的、沾满泥土的手榴弹。
这是那个营长临死前塞给他的。
营长说:“顾大夫,你是读书人,手是用来救人的。但这玩意儿……最后能救你的尊严。”
顾清明看着那两颗手榴弹。
他是个大夫。
他这一生,只学过怎么救人,从未学过怎么杀人。
但今天。
他要用这最后的一点力气,去完成一次特殊的“手术”。
切除这片土地上的毒瘤。
顾清明伸出手,握住了那两颗手榴弹。
冰冷的铁疙瘩,硌得手心生疼。
他费力地用牙齿咬住拉环。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甚至能看到那些端着刺刀的土黄色身影,在废墟间晃动,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
他们看到了这个靠在墙角的“幸存者”。
看着他那断掉的手臂,看着他那身破烂的短褐,看着他那副文弱的眼镜。
几个敌人狞笑着,放松了警惕,慢慢围了上来。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毫无威胁的伤兵。
顾清明看着他们。
透过破碎的镜片,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悲悯。
那是神佛看着蝼蚁般的悲悯。
“我是大夫。”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阵地上,却清晰可闻。
那些敌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个濒死的人还会说话。
顾清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笑容。
就像当年在保和堂里,给病人开完方子后的笑容一样。
“大夫……专治……外邪入侵。”
话音未落。
他的牙齿猛地一用力!
“崩!”
拉环被扯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一瞬间,围上来的敌人脸色瞬间变了,惊恐地想要后退。
但晚了。
顾清明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又像是一头护犊的猛虎!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
泥土、碎石、血肉,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镜头并没有给到那血肉横飞的画面。
而是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猛地拉高,拉远。
……
“cut!!!”
这一声“cut”,林淮导演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随着导演的声音落下,现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响起嘈杂声。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抽泣。
紧接着,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片场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不少感性的女工作人员早已哭成了泪人,就连那些五大三粗的灯光师、道具师,也都在偷偷抹眼泪。
太惨烈了。
也太壮美了。
那种文人风骨与血性牺牲的极致反差,在刚才那一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而处于爆炸中心(当然是安全的土烟)的林默,此时正趴在土堆里,一动不动。
“快!快去看看林默!”
林淮反应过来,赶紧扔下耳机,带头冲了过去。
医护组的人也提着箱子往上冲,生怕刚才的爆破点出了什么意外。
“默哥!默哥你没事吧?”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满身是土的林默从那一堆“废墟”里刨出来。
林默被扶着坐起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眼镜片彻底碎了,嘴里还吐出了一口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