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做的事情,比他表面上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幸好你没事。”
艾拉的表情变了:“我说你啊,该不会觉得这点小小的危险就能伤到艾拉大人吧?”
“我建议你将这种杂役思维收一收,”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接不上去,“将艾拉大人战无不胜的思想刻在心里才是最要紧的。”
“我……没有开玩笑。”
本杰明收起了脸上那层玩闹神情:“在来这里见到你之前,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或者受伤。我当然知道艾拉大人的实力了,但我还是想说看见你安然无恙,还是那么有精神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艾拉的呼吸不自觉停了一拍。
“你你你——”她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指着本杰明:“你这个杂役在胡说什么!艾拉大人可不需要你的关心,我看你最好——”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往本杰明的方向倾斜。
那个倾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自己。但她没有阻止。她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靠过去,直到她的侧脸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这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嘛……”她嘟囔道,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梦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的细节都不太一样,但核心的画面从来没有变过。梦里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死诞者消失了,战争结束了,王国的土地重新归于安宁。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在那个梦里,他留下来了。
不是作为“寒霜镇的男爵”,不是作为“联军的指挥官”,他就留在她身边。两个人骑着马,沿着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走下去,去看那些她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地方,去见证这片大地上所有有趣、荒唐、值得被记住的事情。
直至世界的尽头。
“我不会消失的,”艾拉的声音闷在本杰明的肩膀里:“这片大地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没有去见证……”
还有你。
远处有人唱起了歌,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拍桌子要更多的酒。宴会还在继续,战争还在继续,故事还在继续。
艾拉靠在本杰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就一小会儿,她想。就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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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还在继续,阿布罗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他绕过一堆正在划拳的士兵,跨过一条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腰带,终于看到了灵园教徒们聚集的角落。几个穿着教袍的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起哄
人群中央坐着阿鲁迪。
他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前臂,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庆典教会祭司的手掌。两个人在比试掰手腕。
阿鲁迪几乎是瞬间就把对方的手背拍在了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又输了!”旁边的人大笑起来,把一大杯麦酒推到那个祭司面前,“喝!喝!喝!”
祭司苦着脸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麦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祭袍上,他也顾不上擦。
阿鲁迪甩了甩手腕,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对手。
阿布罗狄站在人群外围。他没有挤进去凑热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一些的地方。
伽隆坐在一个木箱上,远离喧闹的中心,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阿布罗狄端着酒杯走过去。他此刻的样子更像是当初在灵园教会与本杰明初次见面时的那副模样。得体,优雅。
“伽隆。”
“阿布罗狄?”伽隆的语气带着些许惊讶,“你不是在应该在寒霜镇吗?”
阿布罗狄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木箱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坐姿端正。
“我为了见证男爵一路上的痕迹而来到这里。”
“寒霜镇男爵。”伽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我时常能听见这个名字。异军突起的领袖,灵园教会百年来唯一的合作者。”
阿布罗狄没有接话。
伽隆说道:“所以,你莫非是打算见证他人生中的悲喜与艰苦,记下他生命中所有荣耀的时刻,直至最后一刻?”
“是的。也许不仅仅只是见证。我参与其中。”
灵园教义中关于见证的部分,阿布罗狄比大多数信徒理解的都要透彻。见证不是旁观。见证是将自己置于他人的故事之中,不是作为看客,而是作为那个故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