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有的看上去有些褪了色，但上面那个蓝发小姑娘的画像依然清晰可见。她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眼神坚毅，像个摆拍的将军。宣传栏上写着她的名字——安莉洁。全称是“安莉洁大元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这支离破碎的大地送来福报”。
克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怎么也想不明白“福报”是什么东西。下面还写着“996”，克里更不明白了。
旁边还有另一张宣传单，画着一个工人模样的矮人，满脸笑容地举着一块石头。配文是：“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克里看了半晌，觉得这话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但这是敌人说的话，不能觉得有道理。他把目光从那宣传单上移开，继续走。
总而言之，各种洗脑的宣传手段层出不穷，虽然克里大部分都看不懂，但总觉得有微妙的心动感。
他看见一张宣传单上写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不是正确的，要对男爵保持忠诚！
忠诚的力量，让克里坚定道心，继续向前。但他走了没几步，又看见一张宣传单上写着“爱拼才会赢”，他又差点点头。这一路走下来，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堆看不见的苍蝇作斗争——那些口号嗡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他得不停地挥手赶。
但街道越发复杂，每过一段时间还会出现位移。克里亲眼看见一栋原本在左边的高楼，在他转过一个弯之后，跑到了右边。不是他迷路了，是楼自己动了。
克里想不明白它是怎么动的，就像他以前不明白在地下挖煤的时候，为什么头顶的石头不会塌下来一样。
他把这个问题归结为“不是我这个层级的人该想的”，然后继续走。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到猛男所说的避难所。那些玫瑰图案藏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涂鸦里，他得像一只在垃圾堆里翻食物的老鼠，低着头，一面墙一面墙地找。
然后他听见了歌声。
那是从一条污水横流的巷子里传出来的。克里正在躲避一群在街上游荡的石头人。他自己这么叫那些身上长满尘晶的怪物。他钻进巷子，踩进了一滩没脚踝的污水，味道刺鼻得让他直皱眉头，他只想赶紧离开。
但歌声就是从巷子的另一头传出来的。属于人类的歌声。克里需要同伴，但直觉告诉他，能在这种充斥着精神污染的城市里唱歌的人，不大可能是正常人类。
他在一堆堆积着大量四条腿的桌子的小山前，看见了那个唱歌的姑娘。
那个姑娘站在桌子堆积而成的小山的顶端，光着脚，踩在一张桌面上，唱歌的音量一点不小。那是一首克里听不懂的歌谣，旋律婉转。她的声音很好听，克里想，如果她站在亚诺尔隆德的广场上唱，一定有很多人围过来听。但在这里唱，只能唱给石头人听。
她看见克里了。那姑娘身处高地，而自己周围又没有遮挡物，确实藏不住人。她低头看着躲在桌子腿后面的克里，笑了起来：“别藏了，我看到你了！过来陪聊一会儿好吗？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的说。”
她的语气友善，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能聊得来的陌生人。克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但爆矢枪的枪口一直对准着那姑娘。
克里在桌子山下，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一个美丽的姑娘，如果忽略掉她变成翅膀的两只胳膊的话。那两只胳膊从肩膀的位置开始变形，骨骼向外延伸，覆上一层羽毛，收拢在身体两侧，像飞鸟的翅膀。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从古老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克里差点直接射击了。这副模样太亵渎了。
克里抢先一步开口：“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姑娘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是安莉洁大元首的子民呀。想在这里找一个能开演唱会的地方。但是这里的碰到的人都是呆呆傻傻的石头人，连拍手都不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所以你能找些人过来听我唱歌吗？”
演唱会？在这鬼地方？周围全是想吃人的石头怪物，到处是扭曲的楼房和会动的街道，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她在这里开演唱会？他仔细看了看那姑娘的表情，发现她是认真的。想来这人已经疯了。
而且安莉洁大元首的子民，这不就是敌人吗？她肯定是那些东西的一部分。克里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但那个鸟姑娘表现得很友善，也很有理智。
她还提醒克里：“你要小心外面那些长石头的人哦。他们虽然呆呆傻傻的，但力气很大，被抓住就跑不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一个本地人在给外地游客指路。
克里压下了第一时间动手的念头。原因有二。第一，对方的实力不明确，自己身上带着伤，手里只有一把爆矢枪和几发尘晶弹，正面打起来胜负难料。第二，如果自己死了是小事，但丢了被托付的爆矢枪是大事。
他问了一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