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兄有事?”
察觉到方圆没睡,孙猛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在炕上翻了个身,面向方圆,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黑暗中,方圆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身上散发的恐惧。
“方兄,”孙猛的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两人听到的耳语道,“那胡香主……他不是人!”
方圆脸上露出古怪之色,只是稍稍偏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孙猛的腰间。
孙猛立刻意识到他可能想歪了,脸上臊得发红,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急忙补充:“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他没有影子!
刚刚在茅厕那边……月光虽然暗,但照在地上还是能看出影子的。
我……我无意中低头,发现……发现胡香主站的地方,脚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吓得差点叫出来,硬生生忍住了!
后来我仔细看了自己,还有周围的物件,都有影子,就只有他……他没有!”
没有影子?!
方圆心头猛地一凛!他想起了傍晚官道上那个面色铁青、同样没有影子的老人!
他依旧闭着眼,但全身肌肉已然无声绷紧,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猛,等待下文,也同时在感知门口胡香主的状态。
孙猛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以为他不信,急得额头冒汗,声音更急促了:
“方兄,你一定要信我!那胡香主指定有问题!自从他说要分开探路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劲!
你想想,正常人谁会在这鬼地方提议分开?”
方圆依旧沉默,只是缓缓将横在身侧的鬼头长刀提起,轻轻搁在了自己胸前。
这个动作细微,却带着明确的戒备。
孙猛看到这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咬牙道:
“方兄若是不信……等胡香主守夜结束,过来交接的时候,你仔细看!
那时月光应该正好能照到炕边这一片,是屋里最亮的时候!你看他走过来时,脚下有没有影子!一看便知!”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勇气,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方圆和门口的方向,身体却绷得紧紧的,显然根本没睡。
方圆也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全身的肌肉和精神都已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门口,胡香主似乎一直尽职尽责地守着,偶尔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和调整姿势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到了子时与丑时之交,
方圆暗暗换算了一下,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此时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些,透过破旧的窗棂和窗纸,在炕前的地面上投下了一片相对清晰的、斑驳的光影。
之前设定的交接时间似乎到了。
只见孙猛忽然动了动,然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不小地道:
“哎哟……这一觉睡的,腰酸背痛。胡香主,时辰到了吧?该换我守了。”
几乎是同时,门口椅子上的胡香主也恰好睁开了眼睛。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脸上露出一贯的、略带江湖气的笑容:
“孙兄弟醒了?我还精神着,你再睡会儿也无妨,我多守一阵子。”
孙猛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坚持:“那怎么行!说好了轮换守夜,规矩不能乱。
胡香主你辛苦了大半宿,快去躺会儿。”
胡香主转过头,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笑:
“真不用。我这把老骨头,在帮里值夜熬惯了夜。你们年轻人正缺觉,
多睡会儿,养足精神,守夜这点小事,我顶得住。”
孙猛心下更急,生怕胡香主一直不肯过来,自己那番准备就白费了。
“那怎么行,说好轮换的。”孙猛坚持,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翻身下炕,脚踩在地上。
他看似随意地站定,却恰好站在了此刻从破窗棂透入的一束较为清晰的月光之下。
清冷的月辉将他和他脚下那道拉长的、略微晃动的影子,映照得清清楚楚。
“我家帮主特意交代过,出门在外要同舟共济,互相体谅。
您要是累倒了,回头帮主知道了,非得骂我不懂事不可!您就别推辞了,快过来歇着!”
孙猛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正从椅子上起身的胡香主,
同时用背在身后的手,对着炕上的方圆,做了个注意看的手势。
胡香主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行,那老哥我就不客气了,是真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