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呼风唤雨,是建立在郡城这个舞台上的。
京城呢?
龙盘虎踞之地。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背后站着几代人的积累?
曹公公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
方圆不傻。
一个在京城待了几十年的实权太监,突然来到一个江阳道的小县城,这不叫委以重任,这叫外放。
说好听点是外放,说难听点,就是被踢出京城了,或者说是避祸....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要不然曹公公该炸毛了。
和曹公公接触这点时间,方圆能看出来,曹公公其实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
想到这,方圆把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公公看重我方圆,方圆自然要争口气。”
“不为自己,也要为公公,区区一个清河县的冠军远远不够,够不上公公的知遇之恩。”
曹公公怔了一瞬。
然后他抚掌大笑,笑声从马车里传出来,把车帘震得微微晃动。
曹公公笑完之后,靠在车壁上,看着车窗外的方圆,他之前还担心方圆会有所骄纵。
毕竟清河擂冠军的名头虽然不大,但在清河县这种地方,足够让一个年轻人飘起来了。
现在一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转念一想,方圆说得也在理。
如今方圆只是一个三品,去了京城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反而是一个破绽。京城那些人,正愁找不到他的软肋。
方圆在京城无根无基,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在雾水郡先扎下根来。
积累人脉,积累资源,积累名望。
等根基扎稳了,再去京城,那就是带着整个雾水郡的势去的。
“方圆,你有这个志气,很好。”曹公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不急不缓,
“咱家会在皇城司给你安排一个身份,让你好好积累一番底蕴。”
方圆闻言一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皇城司的身份,哪怕只是一个挂名,一个最低品级的职位,意义也完全不一样。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是平民身份了,而是皇城司的人。
是某种意义上脱离低级趣味的官!
在郡城那种地方,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绝对是天然之别。
“不过。”曹公公的声音拉长了半拍。
方圆的笑收住了。
“你小子别高兴太早。”曹公公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那陈伯昭,还有那万宝楼,可都在郡城呢。”
陈伯昭。这个名字从曹公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方圆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擂台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陈伯昭杀了,安远伯府的脸,被他踩烂了。
安远伯府在郡城,万宝楼背后的庄家也在郡城。
“你怕不怕?”曹公公看着他。
方圆沉默了一息。
“怕是没用的。难道我怕了他们,就不会来了吗?”
曹公公眼中精光一闪。
“有志气。”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傲然,“不过咱家又不是死人,我还在这呢。”
方圆心头一暖。
有人罩着的感觉,还不错。他如今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不是孤身一人,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腿子。
韩家五兄弟吊在车队后面,听着前方马车里传来的笑声。
几人对视一眼。
韩豹悠悠道:“看来我们叫方圆大人的那一天,不远了。”
跟曹公公出来这几天,曹公公的笑加一起,也没有和方圆在一起笑的多。
韩虎挠挠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几人沉默着,继续跟在车队后面。
这就是天赋啊!
马车旁,方圆抱拳:“谢过公公!”
曹公公无所谓摆摆手:“行了,忙去吧。咱家这用不着你伺候。”
方圆笑了笑,拨马回到车队前面。
车队晃晃悠悠继续前进,越往南走,官道越好走。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的枯草被清理过,视野开阔。
虽然还是冬日,但对于方圆这种武者众多的车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渐渐日上三竿,阳光暖洋洋地落下来,照得人浑身舒坦。
让方圆意外的是,路上竟然偶遇了几家同样前往郡城的商队。
有运布匹的,有运茶叶的,还有几辆拉着满满当当箱子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车夫、伙计、护卫,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朝这边看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让方圆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不少。